伏尔加轿车，在崎岖的山路上，平稳地行驶着。
车厢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司机，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精干汉子。
他是，从特种部队里，选拔出来的，精英。
负责，聂老总等，核心领导的，安保和出行。
今天，他接到了一个，最高级别的，任务。
护送，基地里，最年轻的，天才科学家，赵成同志，去执行，第二十一次“远征”。
对于“远征”的，目的地，和，具体内容。
他，一无所知。
也，不敢，打听。
他只知道，每一次“远征”，都意味着，华夏的科技，将迎来一次，巨大的，飞跃。
而，每一次，负责执行“远征”任务的，都是，李兴华，那位，德高望重的，联络官。
这一次，却，破天荒地，换成了一个，年轻人。
这足以说明，这个叫赵成的年轻人，在首长们心中的，分量。
司机，透过后视镜，偷偷地，打量了一眼，后排的赵成。
不看还好。
一看，他心里，咯噔一下。
只见，后排的赵成，双眼，无神地，望着窗外。
脸色，苍白得，好像一张纸。
嘴唇，还在，不停地，翕动着。
口中，念念有词。
“顶点……班长……小笨蛋……”
“投影……贴图……光……”
他说的，每一个词，司机，都听不懂。
但，他能感觉到，赵成现在的，精神状态，非常，不对劲。
就好像……
就好像，一个，受到了巨大刺激，精神，有些失常的，病人。
司机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出事了！
肯定，是出事了！
这一次的“远征”，失败了！
而且，看赵成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恐怕，还不是，简单的失败。
很可能，是，他们，触怒了，那位，神秘的，“老师”。
受到了，严厉的，斥责，甚至是，“惩罚”。
否则，无法解释，一个，被首长们，寄予厚望的，天之骄子。
会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变成，这副，六神无主的样子。
想到这里，司机的心里，就一阵，发紧。
他知道，这件事，有多严重。
每一次“远-征”，都关乎着，国家未来的，命运。
这一次的失败，将会给，整个西山基地，带来，何等沉重的，打击？
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只能，握紧方向盘，将油门，踩得更深。
他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用最快的速度，把赵成，安全地，送回基地。
让首长们，来决定，接下来，该怎么办。
……
赵成，当然不知道，司机心里，那丰富的，内心戏。
他，此刻，正沉浸在，一个，外人无法理解的，玄妙状态之中。
他的大脑，就像一台，刚刚被，重装了系统的，超级计算机。
正在，疯狂地，消化，吸收，整理，王小虎，灌输给他的，那些，庞大的，信息流。
“班长-班级”模型。
顶点属性。
光栅化。
插值。
投影变换。
纹理映射。
……
每一个概念，都像一颗，璀璨的星辰，在他的，精神世界里，缓缓升起。
然后，这些星辰，又通过，某种，神秘的，内在联系，互相连接，组合。
最终，在他的脑海中，构建出了一幅，前所未有的，宏伟的，星图！
这幅星图，就是，一个GPU的，完整的，逻辑架构图！
从，最前端的，顶点处理单元。
到，中间的，光栅化和，像素着色单元。
再到，最后端的，光栅操作处理器（ROP）。
整个，图形渲染的，流水线，都以一种，最清晰，最本质的，形态，呈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他，甚至能，“看”到。
一个虚拟的，三维模型数据，是如何，从流水线的，一端，流入。
然后，经过，一个个，处理单元的，计算和变换。
最终，在流水线的，另一端，变成，一幅，二维的，彩色的，图像。
这个过程，是如此的，流畅，高效，而又，充满了，数学和物理的，美感。
让他，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中，推演着，这个过程。
每一次推演，都让他，对老师的，智慧，多了一份，更深的，敬畏。
他发现，老师的，每一个，看似不经意的，比喻。
背后，都对应着，一个，或者，数个，无比精妙的，工程学上的，解决方案。
比如，“班长-班级”模型。
它不仅，解决了，并行调度的，管理问题。
它，还隐含了，一个，更深层次的，设计思想。
那就是，“数据局部性”和“缓存”的，概念。
同一个“班级”（Warp）的，“小笨蛋”（Threads）。
它们，在同一时间，执行的，是，相同的指令。
只是，处理的，数据，不同。
那么，这些数据，在物理上，就很有可能，是，相邻的。
比如，在渲染一个三角形时，相邻的像素点，它们的，顶点数据，和，纹理数据，就高度相关。
那么，就可以，让“班长”（SM），一次性地，从，“仓库”（显存）里，把，一大块，相关的数据，都取出来。
放在，自己身边的，“小推车”（Cache）里。
这样，班里的“小笨蛋”们，需要数据的时候，就不用，再跑老远，去“仓库”里拿。
直接，从“班长”的，“小推车”里取，就可以了。
这，将大大提高，数据访问的，效率！
想通了，这一层。
赵成，激动得，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神！
老师的设计，简直，就是神迹！
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深思熟虑的，智慧！
他，就像一个，饥渴的，旅人。
在，老师为他，打开的，这座，知识的，宝库里，疯狂地，汲取着，养分。
完全，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也，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他口中，那些，无意识的，喃喃自语。
正是，他，在消化和理解，这些，神之教诲时，发出的，梦呓。
车子，一路，风驰电掣。
终于，在，黄昏时分，抵达了，西山基地的，核心区域。
当，那扇，厚重的，钢铁大门，缓缓打开时。
司机，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终于，回来了。
他，甚至，不敢，去看，后排的赵成。
他怕，看到那张，依旧，失魂落魄的脸。
他，将车，稳稳地，停在了，一号科研楼的，门口。
那里，早已有，几个人影，在，焦急地，等待着。
为首的，正是，黄建功，钱学敏，和，孙立国。
他们，从下午开始，就一直，等在这里。
他们的心里，和，当初的司机一样。
充满了，期待，和，忐忑。
当他们，看到，那辆熟悉的，伏尔加轿车，驶进大院时。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车门，打开。
司机，快步，跑下来，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然后，黄建功等人，就看到了，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赵成，依旧，呆呆地，坐在后座上。
双眼，无神，脸色，苍白。
口中，还在，不停地，念叨着，一些，谁也听不懂的，词语。
“班长……排队……领作业……”
“贴图……小兔子……穿衣服……”
完了。
黄建功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万丈深渊。
钱学敏的，脸色，也瞬间，变得，煞白。
孙立国，更是，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他们，最担心的，事情。
发生了。
赵成，这个，他们寄予了，无限厚望的，天才。
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