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叫医生！”
黄建功最先反应过来，他的声音因为震惊和急切而变了调。
他一个箭步冲到车门前，探身进去，想要查看赵成的情况。
钱学敏和孙立国也急忙跟了上来，脸上写满了惊慌和难以置信。
“怎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孙立国扶着车门，手都在抖，“老师他……他到底说了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他。
司机站在一旁，脸色发白，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他觉得自己有罪。
是他，把一个天才，送了出去。
又把一个“疯子”，接了回来。
黄建功抓住赵成的肩膀，轻轻晃了晃。
“赵成！赵成！你醒醒！看着我！”
赵成那空洞的眼神，缓缓地，有了一丝焦距。
他，好像，看到了黄建功。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从他口中吐出的，依旧是那些，让人无法理解的，词语。
“三……三个点……一个三角形……”
“颜色……要，要插值……”
“不能，不能用CPU去算……太，太慢了……要用，要用小笨蛋……”
他的话，说得，前言不搭后语。
但在场的，黄建功，钱学敏，孙立国三人，听着这些词，却都，愣住了。
三角形？
插值？
CPU？
这些，都是，他们熟悉的，技术词汇。
但，把它们，和“小笨蛋”这种词，组合在一起。
就变得，无比的，诡异。
“他不是疯了。”
钱学敏，突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异常坚定。
她，作为“龙语”之母，对语言和逻辑的敏感度，远超常人。
她从赵成，这看似疯癫的，胡言乱语中，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逻辑的火花。
“他，是在，复述。”
“他在，用他的潜意识，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他，听到的，看到的东西。”
“他，接收到的信息量，太大了。”
“大到，他的大脑，无法在第一时间，完成处理和消化。”
“所以，他的表层意识，‘死机’了。”
“但是，他的，底层意识，还在，疯狂地，运转。”
钱学敏的分析，像一道闪电，划破了众人心中的，阴霾。
对啊！
他们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以老师那，神鬼莫测的，智慧。
他，随便，透露出的一点点信息，对于凡人来说，都可能，是一场，信息的雪崩。
赵成，不是疯了。
他，是“宕机”了！
就像一台，被，注入了，过量数据的，计算机！
“快！”黄建功立刻，改变了指令，“不要去医务室！把他，送到，最高保密的，‘问道’会议室！”
“准备好，纸，笔，黑板！还有，录音设备！”
“他现在，说的每一个字，都可能是，老师，降下的，神谕！”
“一个字，都不能漏掉！”
众人，如梦初醒。
几个警卫员，立刻，上前。
小心翼翼地，将依旧处于“宕机”状态的赵成，从车上，扶了下来。
然后，半搀半架着，向一号科研楼的，顶层，走去。
黄建功，钱学敏，孙立国，三人，快步，跟在后面。
他们的脸上，不再是，惊慌。
而是一种，极度，极度，混杂着期待和紧张的，凝重。
他们知道。
一场，决定华夏科技，未来走向的，最重要的，信息解码工作。
即将，开始！
……
“问道”会议室。
这个，当初，为了，研讨“面向对象”思想，而专门设立的，地方。
此刻，灯火通明。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只坐着，寥寥数人。
聂老总，黄建功，钱学敏，孙立国。
以及，几个，负责速记和录音的，最高级别的，保密员。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会议室的，中央。
那里，放着一张，舒适的，沙发。
赵成，就躺在，沙发上。
他的眼睛，依旧，紧闭着。
但，他的嘴，却没有停。
他，就像一个，说着梦话的，病人。
不停地，重复着，那些，听起来，有些颠三倒四的，词语。
“一个世界……要先有，骨架……”
“骨架，就是，顶点……”
“把，顶点，连起来，就成了，面……”
“无数个，面，就组成了，一个，模型……”
“模型，有了。还要给它，穿上，衣服……”
“衣服，就是，纹理……”
“把，二维的，衣服，贴到，三维的，模型上……”
“这个，叫，UV展开……”
他的声音，很低，很模糊。
但，在，高保真录音设备的，捕捉下。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被记录了下来。
同时，两名，顶级的速记员，手指，在键盘上，翻飞。
将他的，每一句话，都转化成了，文字。
实时地，投射在，会议室的，大屏幕上。
黄建功，钱学敏，孙立国三人，死死地，盯着屏幕。
他们的表情，随着，赵成吐出的，一个个，全新的，概念。
而，不断地，变化着。
从，最初的，困惑。
到，后来的，震惊。
再到，最后的，狂热！
顶点！
模型！
纹理！
UV展开！
这些词，每一个，都像一把，沉重的，铁锤。
狠狠地，砸在他们的，心上。
为他们，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
他们，终于，明白了。
老师，这一次，要他们，创造的，是什么！
不是，一个，更快的，计算工具。
而是一个，可以，描绘，整个世界的，画笔！
一个，可以在，数字空间里，凭空，创造出，山川，河流，日月，星辰的，创世引擎！
“我明白了……”钱学敏，喃喃自语，她的眼中，闪烁着，明亮得，骇人的，光芒。
“老师，他，他给了我们，一整套，创造‘虚拟世界’的，方法论！”
“从，最底层的，数据结构（顶点）。”
“到，中间的，几何构建（模型）。”
“再到，最表层的，视觉表现（纹理）。”
“这是一条，完整的，从无到有的，创世之路！”
“而，我们之前，所有的工作，‘天枢’系统，‘龙语’，‘昆仑钟’……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在为，这条路，打基础！在为，这个，最终极的，目标，做铺垫！”
钱学敏的，这番话。
让黄建功和孙立国，都，醍醐灌顶。
他们，瞬间，就将，所有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是啊！
他们，之前，还一直在，困惑。
为什么，老师，要先，让他们，去搞，操作系统。
又，去搞，编程语言。
最后，又，去搞，时钟芯片。
现在，他们，全懂了。
操作系统，是，这个，未来“创世引擎”的，灵魂，负责，资源的调度。
编程语言，是，创造这个引擎的，工具。
而时钟芯片，则为，这个引擎的，高速运转，提供了，最精准的，心跳！
所有的一切，都是，一个，巨大的，布局！
一个，从一开始，就已经，规划好的，宏伟蓝图！
而他们，只是，这个蓝图上，负责，执行的，工匠。
想到这里，三人，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再次，被老师那，深不可测的，智慧，和，布局能力，给，彻底，折服了。
“那……那，实现这个，创世引擎的，具体方法，是什么？”孙立国，作为，工程实现的总负责人，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答案，也在这里。”钱学敏，指着屏幕上，那些，赵成，反复念叨的，词语。
“小笨蛋……班长……布置作业……”
“这，就是，硬件架构的，指导思想！”
“大规模并行！分层管理！单指令，多线程！”
她，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出了，这几个，核心的，关键词。
然后，她，看向黄建功。
“老黄，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黄建功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当然，明白。
这意味着，他们，将要，彻底，颠覆，现有的，冯·诺依曼，计算机架构！
去创造一种，全新的，为了，图形计算，而生的，异构计算架构！
这个，技术上的，跨越。
比，他们之前，做的，任何事，都要，巨大！
也，都要，艰难！
“我们……我们，能做到吗？”孙立国，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对未知的，恐惧。
“能！”
回答他的，是，一直，沉默不语的，聂老总。
这位，老人，缓缓地，站起身。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最终，落在了，屏幕上，那一行行，由赵成，“转述”出来的，神圣的，文字上。
他的声音，不大，但，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老师，已经，把，通往新世界的，地图，和，钥匙，都交给了我们。”
“如果，我们，连，走进那扇门的，勇气，都没有。”
“那我们，就，不配，做他的，学生！”
“传我命令！”
“立刻，成立，新的，最高级别，项目组！”
“这个项目，只有一个目标。”
“那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老师，赐予我们的，这幅，新世界的蓝图，变成，现实！”
“我们要，在人间，复刻，神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