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洁莉娜把霰弹枪挂回墙上，跟着格里高利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那几个男警察还聚在饮水机旁边，看见格里高利出来，立刻站直了。
格里高利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
“这是我的人，谁要是嘴贱，别怪我不客气。”
没人说话。
安洁莉娜跟在格里高利身后，走出大楼，上了那辆标记着“南区巡逻队”的福特探险者。
格里高利开车，她坐在副驾驶。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主街的车流。
“今天有什么安排，队长？”
安洁莉娜问。
格里高利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声音平淡。
“先熟悉辖区，东边是居民区，西边是工业区，北边是商业区，南边——”
他顿了顿。
“南边是问题区域。”
“问题区域？”
“帮派、毒品、流浪汉、非法移民，什么都有。”
格里高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那片地方，报警电话最多，出警次数最多，但破案率最低。”
“为什么？”
“因为没人愿意作证。”
格里高利看了她一眼。
“在那片地方，多管闲事的人，活不长。”
安洁莉娜沉默了。
车子在街道上行驶，两侧的风景从整洁的居民区变成了破败的工业区，又从工业区变成了更破败的、到处是涂鸦和垃圾的贫民区。
安洁莉娜看着窗外那些蜷缩在街角的流浪汉，那些三五成群蹲在巷口抽烟的帮派成员，那些糊着报纸的窗户和生锈的铁栅栏。
她忽然想起王龙说过的话。
“在美利坚，底层人活着就已经用尽了全力。”
格里高利的对讲机忽然响了。
“南区巡逻队，南区巡逻队，收到请回复。”
格里高利拿起对讲机。
“南区巡逻队，收到，请讲。”
“橡树街137号，有人报警称听到枪声，请前往处置。”
“收到。”
格里高利放下对讲机，警灯亮起，警笛长鸣，车子猛地加速，朝橡树街方向驶去。
安洁莉娜的心跳快了一些。
她的手放在腰间，摸着那把手枪的握把，感受着冰凉的金属触感。
第一次出警。
她说不上是紧张还是兴奋。
也许都有。
车子在橡树街137号门口停下。
是一栋两层的民居，白色的外墙斑驳脱落，院子里长满了杂草。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格里高利推开车门，手按在枪套上，朝安洁莉娜使了个眼色。
“跟着我，别走在前面。”
安洁莉娜点点头，跟在他身后，手也按在枪上。
两个人一前一后，朝那扇虚掩的门走去。
格里高利抬起手，轻轻推了一下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客厅里坐着四个人，三个男人一个女人，都是拉丁裔，年纪在二十到三十之间。
他们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几罐啤酒和一副扑克牌，看起来像是在打牌。
但安洁莉娜注意到，其中一个人的手放在沙发垫子下面，另一个人一直在瞟窗户的方向。
“我们接到报警，说这里有人开枪。”
格里高利的声音很平静，目光从四个人脸上扫过。
“你们谁听到了？”
四个人面面相觑，然后齐齐摇头。
“没有，警官，我们一直在打牌，没听到枪声。”
说话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脸上有一道从眼角斜拉到下巴的刀疤，笑起来的时候，那道疤像一条蜈蚣在蠕动。
格里高利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行，打扰了，你们继续。”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安洁莉娜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她转过头，看着那个手放在沙发垫子下面的男人。
那个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安洁莉娜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个人的手从沙发垫子下面抽了出来，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手枪。
“队长！小心——”
她的声音还没落下，枪声已经响了。
砰！
子弹从她耳边呼啸而过，打在门框上，木屑飞溅。
安洁莉娜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
她猛地扑向格里高利，把他撞倒在地，两个人一起滚出了门口，摔在门前的台阶上。
砰！砰！砰！
又是三声枪响，子弹从虚掩的门里飞出来，打在警车的引擎盖上，炸出三个弹孔。
格里高利从地上爬起来，拔出配枪，靠在门边的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呼叫总部！橡树街137号，警员遭遇枪击，请求支援！”
安洁莉娜趴在地上，拔出自己的配枪，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但她没有慌。
她想起王龙教她的那些东西。
“遇到突发情况，先找掩体，再观察，最后反击。”
“不要慌，慌你就输了。”
她深吸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靠在门另一侧的墙上，和格里高利一左一右。
“队长，里面至少有四把枪。”
格里高利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你刚才救了我一命。”
“还人情的时候再说。”
安洁莉娜握紧手里的枪，目光死死盯着那扇虚掩的门。
里面传来桌椅翻倒的声音、玻璃碎裂的声音、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刻，门猛地被推开了。
第一个人冲出来，手里举着一把霰弹枪。
格里高利没有犹豫，扣动扳机。
砰！砰！
两枪，全部命中胸口。
那个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霰弹枪脱手飞出，摔在台阶上。
第二个人跟在他后面，手里举着一把AR-15步枪，朝格里高利的方向扫射。
哒哒哒哒哒——
子弹打在砖墙上，碎屑飞溅，格里高利缩回头，子弹擦着他的帽子飞过去，把帽檐打穿了一个洞。
安洁莉娜从另一侧探出身，瞄准那个人的手臂。
砰！
子弹打中他的右前臂，步枪从他手里滑落，他惨叫着后退，撞在门框上。
第三个人从屋里冲出来，手里没有枪，抱着一包白色的东西，朝巷子口狂奔。
“那是毒品！”
格里高利喊了一声，朝那个人追过去。
安洁莉娜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追进了巷子。
巷子很窄，两侧是高高的砖墙，地上散落着碎玻璃和腐烂的垃圾。
那个人跑得很快，但安洁莉娜跑得更快。
她在警校的体能测试是全优，百米冲刺的成绩比大多数男生还要好。
距离在缩短。
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那个人跑到了巷子尽头，翻过一道铁栅栏，跳进了另一条巷子。
安洁莉娜跟着翻过去，落地的时候膝盖磕在水泥地上，一阵剧痛从膝盖骨传来。
她咬着牙，没有停，继续追。
那个人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然后猛地停住了。
安洁莉娜也停住了。
巷子尽头，是一堵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