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得多,就长高啦?”
“娘你别哭了,我很好的,姑姑和姑父都对我很好,洵儿只是去学武功读书的。”
慕容朝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抬起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楚言凛。
楚言凛没进来,站在门槛外面,像是随时准备走。
神色也冷淡,但在儿子面前没有表现出来,儿子看过来他就露出浅浅的笑容。
慕容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他带儿子来看她?还是问他为什么这么久不来?还是质问他为什么把儿子送走?
她什么都没说。
楚言凛沉默了拍片刻,走进来,在桌边坐下,对身后的丫头吩咐:“上饭菜。”
丫头应了,高兴地小跑着去厨房。
不一会儿,饭菜端上来了,四菜一汤,摆了满满一桌。
楚言凛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洵儿碗里。
“吃饭。”
洵儿点点头,端起碗,埋头扒饭。他吃得很快,但不狼藉,筷子拿得端正,碗端得稳,吃完了还会用帕子擦嘴,礼仪都做得很好。
慕容朝看着儿子吃饭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涩。
这些规矩,不是她教的,是太子府,楚明昭教的吧!她的儿子,在别人家里学会了吃饭的规矩。
一顿饭吃得安静。
楚言凛没怎么说话,慕容朝也没怎么说话,只有洵儿偶尔说几句太子府的事,说表哥们怎么练拳,说姑姑怎么给他做好吃的,说小弟弟长得像个小包子。
慕容朝听着,笑着,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
吃完饭,楚言凛放下筷子,“洵儿,该回去了。明天要早起来训练,不能迟到。”
洵儿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母亲,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慕容朝面前,规规矩矩地站好,双手交叠在身前,弯了弯腰。
“娘,孩儿回去了。娘保重身体。”
“等过阵子孩儿才回来看您。”
慕容朝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伸手去拉洵儿,洵儿已经转过身,走到楚言凛身边,牵住父亲的手。
那小手攥着楚言凛的手指,紧紧的,像来的时候一样。
楚言凛低头看了儿子一眼,没说话,牵着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回头,让儿子先到外面等自己。
他才回来。
“慕容朝。”
慕容朝站在桌边,手撑着桌沿,指节发白。
“你安心养胎。等你生下孩子,我会想办法给你父亲求情,让你家人回京。”楚言凛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慕容朝的手攥紧了桌沿。
“以后安分守己,不准再跑到清河面前吵闹。更不许给她添堵。”楚言凛顿了顿,抬眸目光清冷,“往后将军府,她为尊。你是平妻,也要敬她。”
慕容朝的脸变得苍白,咬了咬唇,看着楚言凛的背影,看着那个挺直的脊背,嘴唇哆嗦着,眼泪哗哗地流。
“若我不答应呢!”
楚言凛道:“不答应,也由不得你。若你认为这个孩子可以拿捏我,那就太天真了。”
她明白了。
他不是为了她,是为了李清河,是为了让李清河清净。
来看她,不是为了她,是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
“我知道了。”慕容朝的声音嘶哑,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会如你所愿,只是你也别忘了带洵儿回来见我。”
楚言凛没再说话,走出房门,牵着洵儿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院子外面。
慕容朝站在桌边,一动不动,慢慢蹲下去,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哭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擦了擦眼泪。
“来人。”声音平静得可怕。
丫头赶紧进来,忐忑道:“二夫人,将军走了。”
“把地上的东西收拾了。”慕容朝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手搭在肚子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丫头们轻手轻脚地收拾地上的碎片,谁也不敢出声。
慕容朝坐在床边,听着那些细碎的声响,眼底闪过一丝冷茫,手指在肚子上画圈。
她有孩子,还有机会。
为了两个她不能也认输。
先等父亲回来再说。
如今就让李清河先得意几天吧!
楚言凛送儿子回太子府后再回来。
“清河,还没有睡!”
李清河道:“我等你。”
“怎么样,都谈好了?”
楚言凛伸手拉着她坐下来,“嗯,都谈好了,要是她还不死心,我也仁至义尽。”
“只是……委屈你了。”
李清河笑道:“我也有些冲动,算了,她也不容易。过去的事,我们不提了。不过你以后心里想的人和身子只能是我的。”
楚言凛抱住她,“好。”
……
太子府,裴静姝的院子。
门开着,丫头进进出出,把她的东西搬回来。
衣裳、首饰、胭脂水粉,重新摆好,和从前一样。
可裴静姝知道,什么都不一样了。
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哭得红肿,脸哭花了,嘴唇干裂,头发散着,像个疯子。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裴静姝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冰凉的,像摸一块石头。
丫头把最后一件衣裳挂好,退了出去。
“娘娘……”
“出去吧!”裴静姝没有发脾气,只是低声说。
丫头叹了口气,默默离开。
门关上,屋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裴静姝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贵妃,太子说以后会封她做贵妃。多好听的名头,可她知道,那只是个名头。她这辈子,不会有孩子,不会有宠爱,不会有任何东西。
她只是裴家放在太子府的一个摆设,一个顾玄煜用来牵制裴家的棋子。
想着,裴静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脑海里不由想起了那晚的男人,这双手,曾经摸过那个人的脸。
那个暗卫,夺走她清白的男人。
在最后那天晚上,他才看清他的脸,长得不如顾玄煜,可也是眉目清秀,身体健壮的……
她恨他,恨他毁了自己。
可她又想起那些晚上,想起黑暗里的喘息,想起那双手掐在她腰上的力道。
恨他,可她忘不掉他。
裴静姝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渗出来。
不知道那个男人叫什么,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
只知道,那是她这辈子唯一碰过她的男人。
想到以后的凄凉,裴静姝趴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哭得浑身发抖。
第二天。
楚明昭刚起来。
“娘娘,侧妃来了,说是来给你请安。奴婢看着她有点奇怪。”张嬷嬷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