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静姝的脸一下子白了，声音尖锐，“他胡说！我没有！我根本不认识他！”
“你不认识他？”裴渊的声音拔高了，将银子砸在她身上，“蠢货！你跟他睡了九夜，你不认识他？说出去谁会信？”
“我以为那是太子！”裴静姝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心里止不住的惶恐，“灯灭了，他戴着面具，我看不见脸！哥，你要相信我！我是被冤枉的！”
裴渊心情烦躁，“第一天晚上，皇上的人盯着，那是太子本人。可第二天呢？第三天呢？你就没发现不对？”
裴静姝的哭声顿了一下，嘴唇哆嗦着，“我……我以为他喜欢关着灯……”
裴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的时候，眼底全是疲惫和厌烦。
“你以为？你以为？你什么都以为。被人耍得团团转，还在这儿跟我喊冤。”
“裴静姝，你真是蠢货！”
裴静姝被这话刺得浑身一抖。
“你以为我想吗？”
“要不是你们逼我，怎么会变成这样？一开始你们要是让我回裴家，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裴静姝心里好恨啊！
她的身子白白被人糟蹋了，还是一个卑贱的暗卫！
裴渊看着她哭闹，眼神冰冷，“现在所有人都在看你笑话。太子侧妃，跟一个侍卫睡了九夜，还以为是太子。你是嫌裴家的脸丢得不够？”
裴静姝的脸白得像纸，浑身发抖，眼泪哗哗地流。
“哥……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你的错。”裴渊打断她，“一个男人，睡了你九夜，你不知道他是谁。你还有脸哭？”
裴静姝被他骂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够了，别哭了！”
裴渊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的厌烦越来越重。
想起父亲还在御书房跪着，想起朝堂上那些等着看裴家笑话的人，想起这件事传出去以后裴家会怎样被人戳脊梁骨。
他就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
可他忍住了。
到底是亲妹妹，不管她，娘那边也会闹腾。
“你先待着。”
“哥！”裴静姝扑过来，抓住他的袖子，声音嘶哑，“你要帮我！你不能不管我！我不想死，我不想被废……哥，我求你了……”
裴渊低头看着她的手，一根一根掰开，用力很大，掰得裴静姝的手指咯咯响。
“松手。”
裴静姝疼得直哭，可她不敢松，死死抓着，“哥，我求你了……你去跟太子说，让他放过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跟楚明昭争了……我什么都听他的……”
裴渊把最后一根手指掰开，裴静姝的手垂下去，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我去找太子谈。你在这里待着，别出门，别见任何人。”
裴渊说完，转身走了。
裴静姝趴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恨那个暗卫，恨顾玄煜。
可她最恨的，是楚明昭。
一定是楚明昭出的主意，一定是楚明昭想让她死。
那个女人，从她进府的第一天就想让她死。
“楚明昭！”她喃喃着，声音里全是恨意，“我不会放过你的。”
……
裴渊走进书房的时候，顾玄煜正在批折子。
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笔，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很稳，很慢。
听见脚步声，他没抬头，也没停笔。
“查清楚了？”
裴渊盯着他，咬牙切齿，“殿下，那个暗卫是你的人。”
顾玄煜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是你让他假扮太子，去静姝屋里的。”
“裴大人？”顾玄煜眉眼冷酷，声音不大，却带着压迫力，“你有证据吗？”
“大理寺，刑部，这么多人一起查的，众人在场，怎么，你还想倒打一耙？”
裴渊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脸色铁青，气得额头青筋暴起。
“没有证据。”顾玄煜说，“倒是你妹妹，九夜都没发现不对，裴大人觉得，这话说出去，有人信吗？”
裴渊的拳头攥紧了。
早知道顾玄煜在颠倒黑白，可他拿不出证据。
暗卫咬死了是裴静姝勾引，裴静姝说是被蒙在鼓里。两边各执一词，谁的话都不能全信。可皇上的人盯着第一夜，那是太子本人，没错。
后面的，没人盯着，说不清楚。
而裴静姝九夜没发现不对，这一点，就够她喝一壶的。
“殿下！”裴渊的声音低下去，带了几分服软的意思，“你要怎样才能放过静姝？”
“静姝到底救过你一命！”
顾玄煜看着他，唇角勾了勾，没有说话。
这让人很煎熬。
裴渊后背发凉，此刻才明白得罪顾玄煜的下场是有多惨！
这个男人比他们想象的要狠！
“静姝留在太子府，不废她，不杀她。裴家从此全力支持殿下。朝堂上，裴家不跟殿下作，裴家的门生故旧，都听殿下的。”
顾玄煜还是没说话。
裴渊咬了咬牙，拳头捏紧，继续道：“她以后不会闹了。裴家会让她吃下绝子药，她这辈子不会有孩子。她就在后院待着，孤独终老，不碍任何人的眼。”
顾玄煜看着裴渊，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裴渊，本宫以为本宫够狠了。跟你裴家比起来，本宫算什么？”
裴渊的脸色没变。
“你妹妹才二十岁。”顾玄煜说，“你要让她吃绝子药，让她在院子里关一辈子。这是你亲妹妹。”
裴渊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指甲掐进肉里，“那殿下想怎么样？让她死？让她被废？让裴家跟着她一起垮？殿下，静姝是有错，可她罪不至死。”
“罪不至死？”顾玄煜站起来，语气冰冷，“哼，她害太子妃落水，让人跳下去玷污太子妃的清白。给本宫下药，逼本宫娶她，自甘堕落逼迫本宫跟她圆房，你告诉本宫，这叫罪不至死？”
裴渊往后退了一步，脸色发白。
“你裴家！”顾玄煜的声音冰冷刺骨，刀刀都带着杀意，“纵容她做这些事，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死罪？现在你跑来跟本宫谈条件？裴渊，你拿什么跟本宫谈？”
裴渊脸色难看，知道顾玄煜说的都是真的。
知道裴静姝做过什么。
可他不能认。
认了，裴家就完了。
“殿下。”裴渊的声音哑了，“静姝的事，裴家认栽。条件摆在这里，殿下答应，裴家就是殿下的人。殿下不答应，裴家也认了。只是殿下要想清楚，把裴家逼急了，对谁都没好处。”
顾玄煜看着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书案后面，坐下。
“本宫想想，你先回去。”
裴渊看了他一眼，拱手告退。
……
顾玄煜坐在书案后面，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正院里，楚明昭靠在榻上，手里拿着本书，半天没翻一页。
看见顾玄煜进来，她把书放下。
“谈完了？”
“嗯。”顾玄煜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裴渊提了条件。”
楚明昭看着他，等他说。
顾玄煜把裴渊的话说了一遍。
楚明昭听完，半天没吭声。
低下头，看着顾玄煜的手，他的手包着她的手，暖暖的。
“你怎么想的？”
顾玄煜搂着她道：“我在想，裴家现在服软，不是因为怕了，是因为还有后手。”
楚明昭抬起头。
“他们保裴静姝，不是为了她。”顾玄煜说，“是为了裴家的脸面。裴静姝被废，裴家的脸就丢尽了。他们保住了她，就算她活着跟死了差不多，裴家的脸面还在。”
“那你答应吗？”楚明昭道。
顾玄煜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上，“不着急，让他们等。”
楚明昭靠在他肩上，闭着眼，“裴静姝会吃那碗药吗？”
顾玄煜的手指在她肩上停了一下。
“不吃也得吃，裴家不会留一个把柄在外面。”
楚明昭没再说话，把脸埋进顾玄煜的怀里，对裴静姝她没有同情的。
“慕容朝怀孕了，过几天我大嫂就出月子，不知道她会不会吵着回东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