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静姝被送进宫里的时候,天还没亮。
她被两个侍卫架着跪在御书房门口,衣裳皱巴巴的,头发散着,脸上的妆早就哭花了。
“皇上,臣女是被冤枉的……求皇上明查……”
夜风刮过来,她打了个哆嗦,嘴唇发紫,浑身抖得像筛糠。
“启禀陛下,太子侧妃通奸被太子当场抓住,求皇上做主。”
明盛帝是被太监从寝宫叫起来的。
披着外裳坐在御书房里,脸色铁青,听完顾玄煜派来的人禀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砚台跳起来,墨汁溅了一桌。
“把裴相爷给朕叫来!还有裴渊!”
太监连滚带爬地去了。
裴相爷和裴渊进宫的时候,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一路上都很忐忑,大半夜的召见肯定是出了急事,裴相爷在路上问太监,太监不敢说,只低着头走路。
“相爷您别问了,到了宫里自然就知道的。”
“问了小的也不能说……”
裴渊走在父亲身后,眉头拧着,心里隐隐觉得不对。
进了御书房,看见裴静姝跪在地上,衣衫不整,头发散乱,裴相爷的脸一下子白了,心里咯噔,只觉得大难临头。
“跪下!”明盛帝的声音像打雷。
帝王雷霆震怒!
裴相爷腿一软,跪了下去。裴渊也跟着跪下。
“皇上息怒……”
明盛帝把那封折子扔到裴相爷脸上,纸页散开,落了一地。
怒道:“你自己看看!你女儿干的好事!”
裴相爷捡起一张纸,看了几行,手开始抖。
纸上写着裴静姝与太子府侍卫通奸,从圆房第一夜开始,那个男人就不是太子,
是太子的暗卫假扮的。
九夜,九次。
“陛下!”裴相爷磕头,声音发颤,“这是污蔑!这是有人陷害静姝!”
“陷害?”明盛帝站起来,走到裴静姝面前,低头看着她,“你自己说!”
裴静姝趴在地上,浑身发抖,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想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想说她以为那个人是太子。
可话到嘴边,她忽然说不出来了。
想起那双手,那张面具,那些黑暗里的喘息。
她真的不知道吗?
“臣妾……臣妾真的不知道……”她哭得说不出话,“臣妾以为那个人是殿下……”
“以为?”明盛帝冷笑,“你跟一个男人睡了九夜,你说你以为?”
裴静姝趴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皇上……臣女真的没有背叛太子,更没有通奸,求皇上明查。”
裴渊跪在后面,脸色铁青,拳头攥得紧紧的。
看着妹妹的背影,脑子转得飞快。
九夜……暗卫假扮。
太子不可能不知道。
这是圈套,是太子设的圈套啊!
顾玄煜真狠!
裴渊安安咬牙切齿。
“陛下?”裴渊叩首,“臣以为此事有蹊跷。太子殿下为何要派暗卫假扮自己?为何要让暗卫与侧妃同房?若侧妃有罪,太子为何不早说,非要等到第九夜才揭发?”
明盛帝愣了一下,眸色沉了沉,若有所思。
裴渊继续说:“陛下,臣斗胆猜测,这是太子妃的计谋。太子妃善妒,容不下侧妃,所以设了这个局,污蔑侧妃通奸。”
闻言明盛帝的脸色变了变。
想起楚明昭那双眼睛,想起她跪在御书房里不卑不亢的样子。
善妒,容不下人。
不是没有可能。
“传朕的旨意。”明盛帝坐回去,声音沉下来,“裴侧妃先回太子府。这件事,朕派人查清楚再说。裴渊,你去查。”
裴静姝被带下去的时候,腿已经站不起来了,两个太监架着她往外拖。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看见父亲跪在地上,脊背弯得像一张弓。
……
裴静姝被送回太子府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马车停在侧门。
下了车,腿还在发抖,走一步晃一下。
丫头要来扶她,裴静姝一把甩开,怒道:“滚开!本宫自己会走。”
她是裴家的女儿,是太子侧妃,她不能让人看笑话。
可她走到自己院子门口的时候,腿一软,差点摔了。
院子里站满了人,刑部的、大理寺的,还有她哥哥裴渊。
裴渊站在院子中间,背对着她,正在跟一个刑部的官员说话。
裴静姝站在门口,忽然有些怕了。
“进来。”裴渊说。
裴静姝低着头走进去,站在院子中间,像犯人一样被那些人打量着。
不抬头,也不说话,只是站着,手指攥着袖口,攥得指节发白。
有人在搜屋子,翻箱倒柜,把她的衣裳、首饰、胭脂水粉全翻出来,扔了一地。
裴静姝看着自己的东西被扔在地上,看着那些丫头婆子翻她的被褥、掀她的床板,心里又气又恨。
但她不敢发作,只是咬着嘴唇,忍着。
搜了半天,什么都没搜出来。
裴渊又让人去查那个暗卫。
暗卫原本被送走的,但还的过了这一关才能走,顾玄煜将人被关在柴房里,五花大绑,脸上有伤,嘴角有血。
裴渊走进去,蹲下去,目光犀利盯着他。
直接就问:“谁让你假扮太子的?”
暗卫抬起头,看了裴渊一眼,又低下头,笑道:“没人让属下假扮太子。”
裴渊眉头一皱,“死到零头还狡辩?那你为什么穿着太子的衣裳,戴着太子的面具,出现在裴侧妃屋里?”
暗卫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
再抬起头的时候,他的眼神变了,变得有些闪躲,像是不好意思,“是裴侧妃。”
裴渊的手指攥紧了。“你说什么?”
“裴侧妃找的属下。”暗卫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她说太子不宠她,她寂寞。她给了属下一百两银子,让属下去陪她。银子属下花了,还剩五十两,在属下的枕头底下。”
裴渊站起来,椅子往后倒,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走到暗卫面前,低头盯着他,怒道:“你再说一遍。要是敢骗本官,本官扒了你的皮!”
暗卫没躲,迎着他的目光,“裴侧妃约的属下。不信大人可以去搜。”
裴渊盯着他,盯了很久。
暗卫的眼睛没有躲闪,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
裴渊知道他在撒谎,知道这是顾玄煜安排的。
可他拿不出证据。
暗卫咬死了是裴静姝勾引他,咬死了是裴静姝主动。
而裴静姝那边,九夜没发现不对,说出来谁信?
“搜!”
没办法,这么多人看着。
裴渊只能硬着头皮查!
刑部的人去了暗卫的住处,果然从枕头底下翻出了五十两银子。
银子上没有记号,谁都能给,谁都能花。
不能证明是裴静姝的,但也不能证明不是。
裴渊站在柴房里,看着那五十两银子,眼底闪过一丝冷茫。
转身去了裴静姝的院子。
裴静姝还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裴渊,眼泪又涌出来。
“哥,查清楚了吗?是不是可以证明我是清白了?”
裴渊站在她面前,冷冷道:“暗卫说,是你约的他。说你给他一百两银子,说你寂寞。银子从枕头底下搜出来了,五十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