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轩的拇指在手机屏幕上悬了三秒。
新消息是林母补发的,末尾的**像颗沉下去的石子:“陆总,有些事情我想当面告诉你,请尽快来我家一趟。”他望着屏幕上跳动的时间——凌晨五点十七分,林母向来早睡,这个点发消息,显然不是寻常事。
车载空调突然发出细微的嗡鸣,他想起西装内袋里那张模糊的监控截图。
三天前林母把照片塞给他时,指尖凉得像浸过冰水:“当年那场车祸……我总觉得不对。”此刻那照片隔着布料蹭着他的胸口,像在提醒什么。
“叮——”导航提示音惊得他手指一抖。
他踩下油门,轮胎在柏油路上碾出细碎的声响,后视镜里林氏集团的玻璃幕墙被晨光镀成金红,像团烧了半宿的火。
林家别墅的雕花铁门虚掩着。
陆明轩推开门时,晨露正顺着冬青叶往下淌,打湿了他的皮鞋尖。
玄关灯没开,客厅却亮着暖黄的壁灯,林母坐在藤编摇椅上,膝头搭着条织到一半的毛线毯,针脚歪歪扭扭。
“陆总。”她抬头,眼尾的皱纹里还凝着未干的泪,“我等你很久了。”
陆明轩在她对面坐下,注意到茶几上摆着半杯凉透的枸杞茶,杯底沉着两粒没泡开的菊花。
“您说林叔还有底牌?”他直接切入主题——林母这种养了三十年温室兰花的人,若非被逼到绝境,不会在凌晨把他叫过来。
林母的手指绞着毛线团,织针在指缝间硌出红印:“建国他……藏了份文件。”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陆明轩要去扶,被她摆手止住,“是当年他刚接手林氏时,和星芒集团合作的原始记录。里面有他们转移资产的证据,还有……”她喉间哽了哽,“还有当年车祸的真正原因。”
陆明轩的后颈瞬间绷紧。
三天前那张监控截图里,银色轿车的车牌被模糊处理,但他托人复原后,发现那辆车的注册信息属于星芒旗下的空壳公司。
原来林建国早有准备,只是……
“他为什么不早拿出来?”
“他怕牵连清瑶。”林母摸出张泛黄的便签纸,边缘还留着咖啡渍,“上个月清瑶在研发室晕倒,医生说她长期睡眠不足,免疫力降到了警戒线。建国抱着检查报告在书房哭了半夜,说‘不能再让瑶瑶担惊受怕’。”她把便签推过来,“保险箱密码是清瑶的生日,他每年都会换,但今年……”
陆明轩接过便签时,指腹触到纸背的褶皱——那是被反复揉搓过的痕迹。
林建国的私人办公室在二楼最里间。
陆明轩跟着林母进去时,窗台上的多肉蔫得像团烂泥,上次来还是三天前,林清瑶踮脚给它们浇水的样子还在眼前。
林母站在博古架前,推开那尊景德镇瓷瓶,露出嵌在墙里的保险箱。
“滴——”密码输入完毕的提示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保险箱门缓缓打开的瞬间,陆明轩听见林母的呼吸漏了一拍。
最上层整整齐齐码着一沓文件,封皮上的“星芒集团战略合作备忘录”几个字刺得他眼睛发疼。
他抽出最厚的那本,翻到中间页——海外账户流水、虚假专利评估报告、甚至还有星芒高层签署的“风险转移协议”,每一页都盖着林氏的骑缝章。
“这里有当年车祸的记录吗?”他捏着文件的手发紧。
林母凑过来,指尖划过某页右下角的批注:“看这里。”
陆明轩顺着她的手指望去,见林建国用红笔圈了段话:“运输线调整方案:避开林氏专用车道,改走西环高速。”旁边附着一行小字:“清瑶的校车每天七点经过西环路口。”
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原来当年那场“意外”车祸,根本是针对林清瑶的谋杀——而林建国为了保护女儿,把所有证据锁进了保险箱,独自扛下二十年的愧疚。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陆明轩摸出来,是赵队长的号码。
“陆总,纽约那边传回消息,证人愿意出庭了。”赵队长的声音带着兴奋,“但我们还缺关键物证——”
“我这里有。”陆明轩拍了拍文件袋,“半小时后我让人送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接着是纸张被大力掀动的哗啦声:“你等着,我带鉴证科的人亲自来取!”
挂了电话,陆明轩抬头正对上林母的目光。
她伸手抚过文件袋的封皮,像在抚摸睡熟的孩子:“建国总说欠清瑶的债还不清,可他不知道……”她吸了吸鼻子,“清瑶上个月偷偷把他的降压药换成了进口的,说‘爸爸的健康,比林氏的股价重要’。”
陆明轩的喉结动了动。
他掏出手机,翻到林清瑶凌晨三点的消息:“张姨说鸡汤热多了会苦,所以我喝了两大碗!你回来我给你煮酒酿圆子~”此刻再看,那行字在屏幕上泛着暖光,像团小小的火焰。
他按下通话键。
“喂?”林清瑶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鼻音,“阿轩?”
“清瑶。”陆明轩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突然觉得眼眶发涩,“我们找到证据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接着传来细微的抽噎声。
“真的吗?”她吸了吸鼻子,“那……那我现在去买糯米?酒酿圆子要煮得软软的,你上次说喜欢吃芯子里的桂花蜜。”
陆明轩笑了。
他听见背景音里有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大概是她急着下床找围裙。
“好。”他说,“等我回去吃。”
挂了电话,林母突然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像片干枯的树叶,却带着烫人的温度:“陆总,清瑶从小就怕黑。以前她做噩梦,总抱着兔子玩偶来敲我房门……”她松开手,“但和你在一起后,她眼里有光了。”
陆明轩低头看了眼手机屏保——是林清瑶在研发室的照片,她穿着白大褂,发梢沾着药粉,正偏头对镜头笑。
他把文件袋抱得更紧了些。
回到公寓时,暮色已经漫进客厅。
陆明轩把文件锁进书房的保险柜,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水。
玻璃杯碰到桌面的脆响里,他听见玄关传来细微的动静。
“谁?”他脱口而出,声音比预想中冷了几分。
没有回应。
他放下杯子,鞋跟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节奏。
玄关的感应灯随着他的靠近次第亮起,投在门板上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敲门声就是这时候响起来的。
“咚、咚、咚。”
不重,却像敲在他绷紧的神经上。
陆明轩摸了摸西装内袋——那里还装着林母给的监控截图,还有刚才和林清瑶通话时,她发过来的糯米圆子的照片。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转动门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