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的暖黄灯光在老王肩头晕出一圈模糊的轮廓。
陆明轩的指尖还搭在门锁上,能清晰听见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老王的夹克袖口沾着星点草屑,指节因用力攥着什么而泛白,连呼吸都带着股急促的热气。
“陆总。”老王的声音比夜色更沉,喉结滚动两下,“有些事……您必须现在知道。”
陆明轩后退半步,门轴发出轻响。
他余光瞥见沙发上林清瑶的珊瑚绒睡衣,袖口还沾着没擦净的面粉,突然想起她视频里鼻尖那点白,喉间发紧。
“进来。”他侧过身,指节在门框上叩了叩,“喝杯茶?”
“不喝。”老王脱鞋的动作带着股狠劲,鞋底在玄关垫上蹭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坐在沙发边缘,脊背绷得笔直,目光扫过茶几上半凉的椰子鸡汤,突然伸手按住陆明轩要倒茶的手背。
“林建国这些年的动作,不是为了争权。他背着个……背了二十年的债。”
陆明轩的手背被按得生疼,茶水在杯口晃出涟漪。
他盯着老王发红的眼眶,想起林母白天说“见过那个司机”时颤抖的尾音,心跳陡然加快:“您说。”
“零三年。”老王从口袋里摸出个泛黄的笔记本,纸页边缘卷着毛边,“林董刚接手林氏第二年,被竞争对手设计,签了份对赌协议。生产线爆炸、新药数据泄露……他把能抵押的都抵押了,还是欠了三千万。”
茶水在杯底凝成水珠,顺着杯壁滑进陆明轩掌心。
他想起林氏财报里那些异常的海外账户流水,喉结动了动:“然后?”
“然后有个自称‘星芒’的人找上他。”老王翻开笔记本,纸页间掉出张旧照片——穿白衬衫的林建国站在工地前,笑容比现在鲜活十倍。
“那人说能帮他还债,但要他每隔半年提供林氏核心配方。林董想着先撑过难关再断干净,谁知道……”他的指甲深深掐进笔记本封皮,“第一次交货后,对方就寄了段视频。是他女儿,当时才六岁的清瑶,在幼儿园门口被人架着。”
陆明轩的太阳穴突突跳起来。
他想起林清瑶总在睡前检查三次门锁,想起她实验室密码设成“瑶瑶安全”,后槽牙咬得发疼:“所以这些年……他是被威胁?”
“不止威胁。”老王突然笑了声,那笑比哭还难看,“去年林董想找国外机构做药物溯源,结果第二天他夫人就咳血进了ICU。医生说那是慢性中毒,药里掺了微量砷化物——您猜怎么着?当天下午,‘星芒’就发消息说‘林夫人的药,我们换了好几种配方试效果’。”
茶杯“咔”地裂了道细纹。
陆明轩低头时才发现自己握得太用力,指节泛着青白。
他想起林清瑶今晚视频里发亮的眼睛,想起她藏在钢琴下的糖罐,突然站起身,西装下摆扫得茶几上的汤勺叮当响:“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因为清瑶是他命根子。”老王猛地合上笔记本,纸张发出脆响,“上周他偷改新药数据,想引你们注意,逼‘星芒’现身。结果被您截胡了……他昨天在我这儿喝了半瓶二锅头,说‘要是我死了,他们会不会放过瑶瑶’。”
客厅的挂钟敲了十一下。
陆明轩望着窗外路灯下摇晃的树影,手机在裤袋里震动——是林清瑶的消息:“汤热了第三遍,再不来我要喝光啦~”他盯着屏幕上那个歪歪扭扭的笑脸,突然想起她实验室培养皿里的粉色细胞团,像极了被保护得好好的小玫瑰。
“我要见他。”陆明轩摸出车钥匙,金属在掌心硌出红印,“现在。”
“他在公司。”老王站起身,夹克上的草屑簌簌掉在地板上,“说要整理这些年的交易记录,烧了怕留证据,留着怕害了清瑶。”
凌晨一点的林氏药企总部,玻璃幕墙映着陆明轩冷白的脸。
电梯数字跳到“28”时,他听见自己心跳盖过了机械运转声。
总裁办公室虚掩着,暖光漏出来,照见门口那双沾着咖啡渍的皮鞋——是林建国常穿的手工款。
“林董。”陆明轩推开门。
转椅缓缓转过来。
林建国的白衬衫皱成咸菜干,眼下乌青像涂了层墨,左手还捏着半支燃尽的烟,烟灰落了满桌交易单。
他看见陆明轩时瞳孔猛地收缩,接着又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在椅背上:“你都知道了?”
“知道您藏了二十年的秘密。”陆明轩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刻意避开满地的威士忌酒瓶,“也知道您改数据是想当诱饵。”
林建国的手指在桌上敲出急促的鼓点。
他突然抓起一张交易单,纸页被攥得发皱:“这些账户……能追吗?”
“能。”陆明轩从西装内袋抽出个U盘,推到他面前,“赵队长今早飞纽约,带着您给的证人资料。我让技术部定位了‘星芒’最近三次联系您的IP,在百慕大群岛——他们可能没想到,您上周改数据时,偷偷在配方里加了量子标记。”
林建国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盯着U盘,喉结动了又动,突然抓起桌上的威士忌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顺着下巴滴在交易单上:“清瑶……她知道吗?”
“她比您想象的坚强。”陆明轩想起昨晚视频里林清瑶吸鼻子的样子,声音软了些,“她说‘我们一起解决’。”
林建国的眼眶突然红了。
他摸出钱包,抽出张泛黄的照片——是林清瑶三岁时,坐在他脖子上举着棉花糖,糖丝粘了满脸。
“我欠她太多。”他把照片按在胸口,指节发颤,“陆总,要是能……要是能还上这债,我……”
“先还自己。”陆明轩站起身,拍了拍他肩膀,“明天八点,赵队长会带人来取这些交易记录。”
离开林氏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陆明轩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手机里林清瑶凌晨三点发来的消息:“张姨说鸡汤热多了会苦,所以我喝了两大碗!你回来我给你煮酒酿圆子~”他笑着回了个“好”,刚要锁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新消息。
发件人:林母。
内容只有三个字:“陆总,”
后面的字被截断了。
陆明轩盯着屏幕,晨光照得瞳孔微微收缩。
他摸了摸西装内袋——那里还装着林母白天塞给他的,当年车祸现场的模糊监控截图。
车载音响突然自动播放,是林清瑶最爱的钢琴曲。
陆明轩转动钥匙,引擎轰鸣声里,他听见自己说:“该来的,总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