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把转动的瞬间，陆明轩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玄关的暖光涌出来时，他看见赵队长立在门外，警服领口的金属扣在暮色里闪着冷光。
“陆总。”赵队长的声线压得很低，喉结动了动，目光扫过陆明轩紧绷的肩线，“方便进去说吗？”
陆明轩后退半步让开路。
赵队长的皮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像在丈量某种重量。
客厅的吊灯在两人头顶投下昏黄光晕，赵队长没坐沙发，反而站在落地窗前，背影被暮色浸得发沉：“半小时前技术科破译了林建国的加密邮箱，转账记录、伪造质检报告的电子存根，全在里面。”
他转身时，警徽在衬衫第二颗纽扣位置闪了闪：“但关键证据链还缺一环——需要您以陆氏继承人的身份，在商业峰会上公开林氏与陆氏合作项目中被篡改的财务流水。”
陆明轩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沙发扶手的皮质纹路。
林建国鬓角的白发突然浮现在眼前——三天前他在林氏顶楼会议室，那个总把“清瑶最像她妈”挂在嘴边的男人，正对着财务报表用红笔圈出亏损数字。
“为什么选峰会？”他问，声音比预想中平稳。
“林***在峰会上宣布林氏与海外药企的并购案。”赵队长从公文包抽出一沓资料，最上面是林建国的行程表，“如果我们在他宣布利好消息时揭露财务造假，股价暴跌会倒逼董事会启动内部审计，到时候证据链就彻底锁死。”
陆明轩的指甲掐进掌心。
他想起林清瑶今早发的微信：“今天要试新研发的缓释胶囊，可能晚些回家。”照片里她戴着护目镜，白大褂口袋插着两支记号笔，发梢沾着淡蓝色药粉——和手机屏保里的模样重叠。
“需要我做什么。”他拿起资料，纸张摩擦声在客厅里格外清晰。
赵队长的眉头松了些：“明天上午十点，您以陆氏代表身份参加林氏的研发成果说明会，重点提及‘近三年与林氏合作项目的成本核算’。吴总编那边我联系过，他的媒体团队会跟进。”
手机在裤袋震动。
陆明轩摸出来，是吴总编的号码。
接通时，对方的声音带着常年熬夜的沙哑：“陆总，赵队长刚和我通完气。林氏的医疗板块这些年没少做慈善，只要我们把重点放在‘揪出蛀虫，守护药香’上，舆论不会偏。”
“有劳。”陆明轩垂眸盯着茶几上的座机，黑色机身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
窗外的夜色渐深时，赵队长起身告辞。
玄关处，他突然顿住脚步：“林小姐知道吗？”
“明天告诉她。”陆明轩替他拉开门，晚风卷着桂花香涌进来，“她比你们想的更坚韧。”
第二天清晨的林氏研发中心飘着艾草香。
林清瑶站在实验台前，白大褂袖口沾着浅褐色药渍，正用玻璃棒搅动烧杯里的液体。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笑了笑，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是刚才查看显微镜时溅的。
“阿轩？”她摘下橡胶手套，指腹蹭了蹭他西装前襟的褶皱，“不是说今天要去陆氏开晨会？”
陆明轩握住她的手。
她的指尖还带着实验台的凉意，却让他想起昨夜她在电话里哼的那首童谣——小时候林母哄她睡觉的曲子。
“清瑶。”他把赵队长给的资料递过去，“关于你父亲......”
玻璃棒掉在实验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林清瑶的瞳孔缩了缩，指尖在资料封皮上轻轻颤抖。
实验室的通风机嗡鸣着，她突然弯腰捡起玻璃棒，玻璃与金属台面碰撞的声音里，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上个月他半夜咳醒，我给他倒温水，看见他手机屏幕亮着——是给海外账户转账的提醒。”
她抬头时，眼睛里没有泪，却像蒙了层薄雾：“我假装没看见，给他盖好被子。可昨天张姨说，他让司机去码头取货，货单上写着‘药材’......”她吸了吸鼻子，把资料塞进陆明轩手里，“我们按计划来。但阿轩，”她的拇指抚过他虎口的薄茧，“我要亲耳听他说为什么。”
下午的咖啡馆飘着焦苦的美式香气。
方警官把法律意见书推到陆明轩面前，钢笔帽在桌面敲出规律的节奏：“商业欺诈、挪用公款，数罪并罚至少十年。但如果他配合调查......”
“不需要。”林清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众人抬头，她换了件米白色针织衫，发尾用林母送的翡翠簪子别着，“我要他为每一笔脏钱，每一个被耽误治疗的病人，每一夜我妈等他回家的空沙发，付出代价。”
吴总编的手机突然亮起，他扫了眼消息，抬头笑道：“小宋那边说，峰会的媒体区已经占好位置，摄像机位正对主讲台。”
方警官合上文件夹：“我这边今晚就能出正式传讯令。”
赵队长看了眼手表：“明天上午十点，林***在研发说明会上宣布并购案，我们的人会提前半小时入场。”
暮色漫进咖啡馆时，陆明轩送林清瑶回家。
她靠在车窗上，指尖轻轻敲着膝盖，哼起那首童谣。
路过药店时，她突然坐直身子：“停一下。”
药店的暖光里，她蹲在保健品区，挑了瓶进口鱼油。
结账时对店员说：“帮我换个素色礼盒，不要印logo。”
“给你爸？”陆明轩接过礼盒。
“给我妈。”她系好安全带，“昨天张姨说，她又半夜去花园了——那里种着我爸求婚时送的月季。”
回到公寓已是深夜。
陆明轩冲了杯热牛奶放在林清瑶床头，转身要走时，她突然拉住他的手腕：“阿轩，你说我妈知道吗？”
“知道什么？”
“知道我爸做的那些事。”她的声音闷在枕头里，“但她还是把监控截图给了你。”
陆明轩坐在床沿，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她知道，所以才更想护着你。”
林清瑶的呼吸渐稳时，他轻手轻脚退出卧室。
手机在客厅茶几上震动，屏幕亮起，是林母发来的信息——
“陆总”
后面的字被截断，像被突然按灭的手电筒。
陆明轩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窗外的月光漫进来，把“陆总”两个字拉得老长，像道未说完的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