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之一炬?”
顾霆霄看着状若疯狂的顾海,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甚至连手都没有抬一下。
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烧了也好。”
“省得我,再亲自动手,把某些人的名字,从上面划掉了。”
顾海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顾霆霄。
他没想到,自己最后的威胁,换来的,竟然是这样一句,冰冷无情的话。
“你……你这个不孝子!”
顾海气得浑身发抖,举着族谱的手,都在哆嗦。
“你这是要欺师灭祖啊!”
“来人。”
顾霆霄的耐心,似乎已经耗尽。
他甚至懒得再跟这个老东西废话。
“把三叔公,请回他的院子,好好‘休养’。”
“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他,再踏出房门半步。”
话音刚落。
两个如同铁塔一般的卫兵,立刻从他身后走出。
一左一右,架住了顾海的胳膊。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顾海剧烈地挣扎着,手里的族谱,掉在了地上。
“顾霆霄!你会遭报应的!列祖列宗都不会放过你的!”
他的叫骂声,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
却没有人理会。
卫兵的动作,干脆利落。
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将他拖离了祠堂。
直到那叫骂声,彻底消失在院墙之外。
顾霆,霄才弯下腰。
捡起地上那本沾了灰的族谱,拍了拍上面的尘土。
然后,他重新牵起阮软的手。
那只手,冰冷,还在微微发颤。
“走吧。”
他的声音,又恢复了温和。
仿佛刚才那个冷酷下令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牵着她,迈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踏入了顾家的权力核心,那座森严肃穆的祠堂。
祠堂内部,比想象中更加宽敞,也更加阴暗。
没有点灯。
只有从高高的窗棂里,透进来的几缕天光。
和供桌上,那几百支摇曳的,散发着昏黄光晕的烛火。
空气中,檀香的味道,浓得化不开。
正对着门的,是一面巨大的墙壁。
墙壁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黑色的,刻着金字的灵位。
从上到下,足有十几层。
每一个灵位前,都点着一炷香。
青烟袅袅,汇聚在祠堂的上空,形成一片挥之不去的阴云。
这里,供奉着顾家数百年来,所有的亡灵。
顾家的其他六个男人,跟在他们身后,也走了进来。
厚重的木门,在他们身后,“吱呀”一声,缓缓关上。
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亮和声音。
整个祠堂,陷入了一种,近乎窒息的安静。
只能听到,烛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的“噼啪”声。
顾霆霄牵着阮软,一步一步,走过冰冷的地砖。
走到了最中央的,那张巨大的供桌前。
供桌上,除了琳琅满目的祭品。
还铺着一卷长长的,几乎垂到地上的,泛黄的卷轴。
那,就是顾家的族谱。
顾霆霄松开阮软的手,拿起供桌上的一支崭新的狼毫笔。
在一方砚台里,蘸满了用金粉调和的墨汁。
金色的墨汁,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一种,神圣而诡异的光。
他抬起手腕。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屏住了。
阮软看着他。
看着那个挺拔如山的身影。
看着他握着笔的,那只稳定而有力的手。
只见他手腕轻动,笔走龙蛇。
在那卷轴末端,一个崭新的,空白的位置。
一笔一划地,写下了几个,力透纸背的大字。
“顾氏宗妇,阮软。”
写完这五个字,他没有停。
而是侧过笔锋,在这五个字的旁边。
用一种更加细小的,几乎无法辨认的字体,飞快地,又写下了一行小字。
阮软看不清那写的是什么。
但她看到,当那行小字落下时。
他身后的那六个男人,身体,都不由自主地,站得更直了。
眼神里,也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光彩。
终于,顾霆霄落下了最后一笔。
他放下笔,拿起旁边的一方玉印,蘸了朱红的印泥。
重重地,盖在了那两个名字之上。
礼成。
从这一刻起。
她阮软,不再是来路不明的流亡学生。
不再是身份尴尬的“表小姐”。
而是被顾家最高权力承认的,名正言顺的,女主人。
做完这一切,顾霆霄转过身。
他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阮软。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倒映着摇曳的烛火,和她小小的,穿着一身红衣的身影。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阮软永生难忘的举动。
他,顾霆,霄。
这个掌控着北方六省,杀伐决断,说一不二的铁血大帅。
在顾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前。
缓缓地,屈下了他的膝盖。
单膝,跪地。
他跪的,不只是祖宗。
他的方向,微微偏转。
正对着的,是她。
他身后的六个男人,在看到他动作的瞬间,全都震惊了。
但那震惊,只持续了一秒。
顾时宴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看着跪在阮软面前的顾霆霄,又看了看阮软那张写满错愕的脸。
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了算计,没有了玩味。
只有一种,心悦诚服的释然。
他也跟着,缓缓跪下。
紧接着。
是顾辞远,顾清河,顾震,顾炎,顾野……
一个接一个。
顾家那七个,足以让整个北平城都为之震颤的男人。
如同朝圣一般。
在他们自家的祠堂里。
对着一个女人。
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这一跪。
跪的,不是天地。
跪的,不是君王。
跪的,是他们亲手选择的,共主。
是他们,为她举行的,一场无声的,加冕礼。
阮软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这七个男人。
看着他们那一张张,或霸道,或邪魅,或偏执,或温润的脸。
此刻,都只剩下,一种相同的,虔诚。
她的心脏,被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情绪,狠狠地攥住了。
是震撼,是感动,是惶恐……
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归属感。
她不再是浮萍。
她有家了。
“从今日起。”
顾霆霄仰起头,看着她,声音庄重,如同宣誓。
“你阮软,便是我顾家的魂。”
“我等七人,以血为盟,以命为誓。”
“此生,忠于你,护于你。”
“若违此誓,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若违此誓,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他身后的六个男人,也异口同声地,重复着这句誓言。
那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形成了巨大的回响,震得人的耳膜都在嗡嗡作响。
阮软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
大颗大颗地,顺着脸颊滚落。
砸在冰冷的地砖上,碎成一片。
就在这神圣而又震撼的时刻,达到了顶点的时候。
阮软突然感觉,胃里,涌上了一股强烈的,翻江倒海般的感觉。
那感觉,来得又急又猛。
她甚至来不及反应。
“呕——”
一股酸水,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涌了出来。
阮-软猛地捂住嘴,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跪在最前面的顾辞远,反应最快。
他猛地抬头,那双锐利的眼睛,瞬间锁定了阮软。
“大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