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响声很轻,在巨大的仓库里几乎听不见。
但它像一个信号。
一个风暴来临前的信号。
阮软的精神力像一张无形的巨网,笼罩了整个空间仓库。
她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把东西从空间里取出来,比放进去要消耗十倍以上的精神力。
尤其是这种成吨的、有具体物理形态的重物。
来!
第二个弹药箱出现。
第三个。
第四个。
几十个装满7.62毫米步枪弹的木箱像积木一样,在她面前整齐地堆成了一堵墙。
阮软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大脑像被一根针扎着一样疼。
她从口袋里掏出顾辞远给的那个金属盒,拿出一支注射器,毫不犹豫地扎进了自己的大腿。
肾上腺素混合着兴奋剂注入血管。
心脏猛地一跳,一股狂暴的力量从身体深处涌了上来,暂时压制住了精神力透支带来的眩晕感。
不能停!
她的眼睛因为精神力的高度集中而布满了血丝。
来!
更多的弹药箱凭空出现。
它们不再是一个一个地出现,而是一排一排、一片一片地出现!
步枪弹、机枪弹、手枪弹。
各种口径的子弹箱在仓库里堆积成山,发出沉重的“咚咚”声。
仓库的地面在微微震动。
不够!
还不够!
阮软的视野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出现了重影。
但她的意念却前所未有的清晰。
迫击炮!
一门门黑色的82毫米迫击炮凭空出现在弹药山旁边,炮管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紧接着,是装满了炮弹的板条箱,堆得比人还高。
汗水顺着阮-软的下巴滴落在地上,很快就蒸发了。
她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肌肉在超负荷下开始痉挛。
她又给自己打了一针。
顾辞远说的没错,这东西能让她在濒死状态下多撑一会。
她的意识已经有些涣散了,但她还在坚持。
因为她知道,这些东西,就是那十万大军的命。
手榴弹!
地雷!
炸药包!
一箱箱致命的武器像潮水一样从虚空中涌出,迅速填满了仓库的每一个角落。
原本空旷得能听到回声的巨大厂房,在短短几分钟内,变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军火地狱。
阮软靠在一个刚出现的弹药箱上,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因为缺氧而变成了青紫色。
她知道自己快到极限了。
再动用一次精神力,她的脑血管就可能会因为无法承受负荷而爆裂。
但她看着眼前这片钢铁森林,总觉得还缺点什么。
缺点……能够一锤定音的东西。
能够让这场绝望的战争,从被动防御转为主动进攻的东西。
她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弹药箱,落在了仓库最里面那片还算空旷的区域。
她的空间里,还有最后的杀手锏。
那是她前世的最高杰作。
利用她那个时代最顶尖的材料和技术,复刻并改良的……怪物。
赌了!
阮软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剧烈的疼痛让她涣散的意识重新凝聚了一秒。
她将所有的精神力,全部集中在了那最后的一点上。
出来吧!我的宝贝!
轰——!
一声巨响。
那不是爆炸声。
那是重物猛然出现在现实世界,排开空气时发出的音爆。
三辆通体漆黑、外形狰狞的装甲车,凭空出现在了仓库的尽头。
它们比这个时代任何国家的装甲车都要庞大,倾斜的装甲上涂着能吸收雷达波的特殊涂料——虽然这个时代还没有雷达。
车体上搭载的不是普通的机枪。
而是一挺12.7毫米口径的重机枪,和一门30毫米口径的机关炮。
这是她结合了前世T-15步兵战车和现代材料学的设计,制造出来的轻型快速突击车。
它唯一的缺点就是耗油。
但它最大的优点,就是它那身厚达50毫米的复合装甲,和那门可以在一分钟内倾泻三百发高爆弹的机关炮。
在这个坦克还只是铁皮罐头的年代,这三辆怪物,就是神。
当第三辆装甲车完全实体化的瞬间,阮软再也支撑不住了。
她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摔在了冰冷的弹壳上。
在意识完全沉入黑暗之前,她仿佛听到了仓库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的声音。
……
“头儿,真的……真的要拼刺刀了吗?”
一个年轻的士兵跟在顾炎身后,声音里带着哭腔。
“老子的枪里就剩最后一发子弹了,是留给自己的。”
“闭嘴!”
顾炎回头骂了一句,眼睛通红。
“留什么留!就算是死,也得拉个垫背的!去军火库,把最后那点家当都搬出来,分下去!”
“是……”
士兵们垂头丧气地走向旧纺织厂。
顾炎看着他们的背影,一拳砸在了旁边的断墙上。
鲜血顺着指缝流了下来。
他恨。
恨自己无能。
恨自己带着兄弟们走进了这个死地。
他甚至不敢去想,如果城破了,大帅会怎么样。
那个叫阮软的女人,又会怎么样。
他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自嘲地笑了一声。
也许,真的没有奇迹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他已经不想再踏足的、空空如也的军火库,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去搬运弹药的士兵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
他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五……五少帅!”
“鬼叫什么!”
顾炎没好气地吼道。
“军……军火库……军火库它……”
士兵指着仓库的方向,激动得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它活了!”
顾炎皱起眉头,大步流星地朝着仓库走去。
他以为是士兵在巨大压力下精神失常了。
他走到那扇巨大的铁门前,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
“吱呀——”
沉重的铁门缓缓打开。
清晨的阳光从门缝里照射进去。
顾炎预想中空旷、黑暗的景象没有出现。
他愣在了原地。
嘴巴慢慢张大。
眼睛慢慢睁圆。
阳光照亮了仓库。
也照亮了那座由无数弹药箱堆积而成的……山。
一箱箱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子弹。
一排排闪烁着金属寒光的迫击炮。
还有那三辆他从未见过的、如同史前巨兽般狰狞的黑色装甲车。
整个仓库,从地面到天花板,被塞得满满当当。
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硝石的味道。
那不是绝望的味道。
那是胜利的味道。
跟在顾炎身后的士兵们也都惊呆了。
他们一个个张着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
“我……我他娘的是不是在做梦?”
一个士兵喃喃自语,然后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
“疼!是真的!”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哭了出来。
紧接着,哭声连成了一片。
那些刚才还抱着必死决心的铁血汉子,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顾炎没有哭。
他一步一步地走进仓库,像是在朝圣。
他伸出手,颤抖地抚摸着一门迫击炮冰冷的炮管。
然后,他猛地抱住炮管,将脸贴在上面,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男人,哭了。
他哭了很久,然后又像疯了一样笑了起来。
他冲出仓库,冲到那些还在发愣的士兵面前,随便抓住一个,把他抱起来在空中转了两圈。
“我们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去!去把所有人都叫来!告诉他们!天没亡我们顾家!”
他像个疯子一样在仓库前来回奔跑,宣泄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跑着跑着,忽然在一个角落里停了下来。
他看到了一抹不属于这里的颜色。
一抹红色。
那是被扯裂的旗袍的一角。
顾炎慢慢地走过去,拨开挡在前面的一个弹药箱。
他看到了。
阮软躺在冰冷的、铺满弹壳的地上,身体蜷缩着。
她的脸白得透明,嘴唇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在她旁边,散落着两个已经用空了的金属注射器。
顾炎脸上的狂喜在一瞬间凝固了。
他跪倒在地,颤抖着伸出手,探向阮软的鼻息。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不——!”
一声凄厉的嘶吼划破了林安城死寂的黎明。
“阮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