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是在害怕?还是你是在兴奋?”
顾辞远的声音,带着听诊器独有的那种沉闷而清晰的质感,直接钻进了阮软的耳膜。
那句话里的病态试探和挑衅,让她浑身再次止不住地颤栗。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说害怕,他只会更加深入地“分析”她的“恐惧数据”。
说兴奋,那更是正中他下怀,承认自己对他的病态折磨“欲罢不能”。
阮软紧紧地咬着牙,苍白的脸上血色全无,只有额头渗出的细密汗珠,昭示着她此刻内心的煎熬。
顾辞远看着她这副被折磨得几乎崩溃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你的身体数据还在告诉我,你处于极度紧张状态。”他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严谨的分析。
他摘下听诊器,那冰冷的金属头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朝着实验室深处走去。
那里有一张巨大的金属实验台,上面堆满了各种玻璃器皿、试管、烧杯,还有一张张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和数据的报告单。
他停在实验台前,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而深邃。
他拿起一支试管,又拿起一份报告单,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嘴里开始发出低沉的、喃喃自语般的德语单词。
那是他在思考,在寻找答案。
阮软躺在检查台上,看着顾辞远那道清瘦而笔直的背影。
他身上那件被撕裂的白大褂,此刻正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狼狈。
可他周身散发出的却是那种科研人员特有的严谨和执着。
她知道,他现在正在为某个研究项目而烦恼。
这是她的机会。
那管“抗体”带来的奇异感觉还在她的身体里流淌。
她感觉自己的精神前所未有的清明,大脑的运转速度也比平时快了几倍。
这或许是那管“抗体”的副作用,但也可能是顾辞远给她注射的某种刺激大脑潜能的药物。
她屏住呼吸,仔细聆听着顾辞远口中那些细碎的德语单词。
虽然听不懂,但她能从他焦躁的语气和反复出现的几个专业名词中,大致判断出他正在研究的方向。
大概是关于某种细菌的变异,或者是药物的抗药性。
这是她最擅长的领域。
毕竟,在她那个时代,基因工程和生物制药,已经是司空见惯。
“该死的,为什么总是差一点!”顾辞远猛地一拳砸在实验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他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他拿起一张报告单,狠狠地撕成了碎片。
碎片像雪花一样,在空中飞舞,然后缓缓地落在地上。
他的研究似乎陷入了瓶颈,无论他怎么尝试,都无法突破。
阮软的心跳猛地加速。
就是现在!
她深吸一口气,用那沙哑而微弱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开口:“三哥。”
顾辞远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转过身,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阮软。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恼怒、一丝不耐,还有一丝警告。
他不喜欢有人打扰他研究。
更不喜欢有人在他失败的时候,发出任何声音。
阮软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了一下。
可她知道,她不能退缩。
这是她唯一的救赎。
“你,你是在研究。”阮软顿了顿,努力组织着语言。
她必须在短时间内,用最简洁、最有效的方式,表达出自己的价值。
“是不是关于细菌的耐药性?”
顾辞远眼神一凛。
那双病态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一丝惊讶和探究。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么死死地盯着阮软,像是在等着她的下文。
阮软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知道自己猜对了。
“我,我以前曾经看过一些资料。”阮软小心翼翼地说道。
她不能暴露自己来自未来的秘密,只能用“以前看过”这种模糊的说辞。
“上面说,细菌的耐药性,不仅仅是因为药物的滥用。”
“还可能是因为它们在某些特殊的生长环境下,会发生基因突变。”
顾辞远的眉头猛地一皱。
他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基因突变?”他重复着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兴奋。
阮软的心猛地一跳。
她知道,她成功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对。”阮软迎上他的目光,声音里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坚定。
“这些基因突变,会改变细菌的细胞壁结构,或者产生某种酶,来分解药物。”
“所以,如果仅仅是更换药物,或者加大剂量,往往只会适得其反。”
“反而会促使细菌,产生更强的耐药性。”
顾辞远的身体,猛地向前倾斜。
他那张戴着口罩的脸庞,此刻充满了震惊和狂喜。
他死死地盯着阮软,仿佛在看一个外星人。
他研究了这么久,尝试了无数种方法,却始终无法突破的瓶颈。
竟然被一个女人,随口一句话,点破了核心!
他猛地摘下金丝眼镜,随手扔在了实验台上。
那双琉璃色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两簇幽蓝的、疯狂的火焰。
“那,那应该怎么办?”顾辞远的声音沙哑而急促,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
他像一个求知若渴的孩子,渴望从阮软这里得到答案。
阮软看着他那副失态的模样,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掌控了主动权。
她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虚弱。
“我,我有些口渴。”
顾辞远猛地回过神。
他几乎是立刻就从旁边的无菌柜里拿出一杯温水,然后小心翼翼地递到阮软嘴边。
“喝。”他的声音沙哑而急促,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命令。
阮软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水。
那温润的液体滋润着她干涩的喉咙,让她感觉舒服了很多。
她看着顾辞远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庞,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急切和期待。
“所以。”顾辞远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迫不及待。
“那应该怎么办?!”
阮软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只有她能捕捉到的弧度。
她知道,她已经成功地从一个“标本”,变成了一个“伙伴”。
“想要彻底解决耐药性。”阮软的声音缓慢而清晰,像是在进行一场最完美的解剖。
她看着顾辞远那双充满了期待的眼睛,然后,缓缓地吐出了那个足以颠覆他所有研究的词语。
“我们。”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或许应该从‘抗生素’的源头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