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看清他们是怎么动的。
听见甲片响了一声，然后熊坤的脸已经被按在地上了。斧子被一只脚踢到墙角。
马平的双手被反剪到身后。
刘七的断腿被按住，他发出一声惨叫。
孙福靠着墙，脖子上架着一只手，那只手没有用力，只是放着，孙福的喉结顶着那只手的虎口，一动不动。
站长缩在墙角，裤裆湿了一大片，茶壶的碎片散在他脚边。
许战从地上站起来了。
契约碎裂的那一刻，压在他身上的力量消失了。
他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两下，左腿撑不住，膝盖往外撇。
他不知道眼前发生的是什么情况，但也能大致明白，杨言此时已经控制住了眼前的状况。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契约压制时留下的紫色，从领口往上蔓延到下巴，那些紫色正在褪去，褪去之后露出的皮肤是灰白色的。
许战拿出自己的长刀，就直接往杜金身上招呼。
杜金的护卫想上前阻拦，但蚩尤卫怎么可能放他们过去。
许战转过身。他的刀还在手里，刀尖往下滴着血。
许团此时正拽着他的衣角，她脸上的黑线已经爬进了眼窝。
左眼的眼眶边缘，黑线像一条细蛇，从眼睛往里钻进去，消失在她瞳孔的深褐色里。
她有些害怕的看着父亲，但她的嘴角还是带着一抹欣喜。
“爸爸，团团感觉有些困。”
声音还是脆生生的，但比刚才轻了许多，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她朝许战伸出两只手。
他把她抱在怀里。
她的重量比之前更轻了，轻得像是一把干草。
他抱着她，手托着她的后背，能摸到她背上每一根骨头的形状。
许团把脸埋进许战的胸口。
她的身体开始发抖，从肩膀开始，蔓延到手臂，到手指。
她抖得很厉害，牙齿在打战，她把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但还是止不住抖。
“爸爸，我有点疼。”，声音闷在许战胸口。
许战的手按在她后背上，上下抚着。
他的手掌很粗糙，指腹上全是老茧，抚过她背上的衣服时发出沙沙的声音。
许战的身体开始微微轻颤，仿佛疼的不光是小团团，还有他。
“爸爸在。”他说，他的声音很低，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每个字都要从那个东西上面碾过去。
许团不抖了。
她的身体突然松弛下来，像是力气被什么东西一下子抽走了。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爸爸，团团想吃糖。”
“爸爸，能现在给团团买一块吗？求求爸爸了。”
……
杨言体内的枷锁猛然破碎，观察者符文周身的锁链全部碎裂，只剩下完全变为橙色的符文悬在天空。
那回荡在这方天地的三句话消失的无影无踪，但这并没有持续多久。
很快，符文上周围再次出现之前的锁链，将那符文层层锁住。
天地间出现了新的一句话。
但杨言此时并不关心这个，眼里只有虚弱的团团。
……
许战的身体僵住了。
这是女儿生平第一次希望得到某种东西，以前她从没有主动向许战要过什么。
他的嘴张开了，没有声音出来。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又滚了一下。
他的手还在她后背上，手指蜷起来，抓住了她后背的衣服，抓得很紧，指节发白。
他没有糖，其实如果不是要去攒钱去买一个联邦平民生份的话，他应该可以给女儿买不少糖的。
团团有时会看见中转站里有较为富有人家的小孩，他们有时会吃到糖，但她只是看一会儿，然后抱着兔子继续往前走。
他现在没有糖。
杨言的手伸进口袋里。
他的手指摸到了一块糖，他明白了，这块糖从始至终都是给团团准备的。
糖纸上沾了血，是对战C级丧尸时受伤流血，不小心弄上去的。
他刚才被孙福打倒在地的时候，脸贴着地面，口袋里的糖也被压了。
血渗进糖纸里，把原本淡黄色的糖纸染成了暗红色。
他走过去。走到许战旁边，蹲下来。
他把糖递过去。
许战看着那块糖。
沾着血的糖纸，他的眼睛从糖上移到杨言脸上，又移回糖上。
他伸出手，接过那块糖。
他的手在抖，接过糖的时候，指尖碰到杨言的手指，两个人的手都是凉的。
他把糖纸剥开。
血让糖纸粘在了一起，糖块露出来，是一块普通的硬糖，透明的，微微发黄。
血从糖纸上沾到了糖块上，在透明的糖面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许战把糖送到许团嘴边。
“团团，糖来了。”
她的嘴唇碰到糖块。
她的嘴唇动了动，把糖含进嘴里。
她的嘴角翘起来了，翘得很慢，像是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把嘴角往上扯。
“也没有多么好吃么，没有……爸爸做的……好吃。”她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的眼睛闭上了。
含着糖的那边腮帮子微微鼓着，鼓得很小，像是怕糖化得太快。
她的嘴角还翘着，翘着翘着就不动了。
手从许战的臂弯里滑下去，垂在身侧，手指半蜷着。
大厅里没有人说话。
蚩尤卫的五个人站在原地，战甲上的甲片不再响了。
领头的那个面具上那两道细缝后面，目光落在许战怀里的小女孩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杨言蹲在旁边，他的手还保持着递糖的姿势，没有收回来。
左脸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血顺着下巴滴在地上，他没有擦。
许团嘴里的糖还在。她的腮帮子微微鼓着，像是含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最后，团团的呼吸声消失在这个并没有多大的房间内。
杨言眉头凝成一团，他缓缓站起身来，愤怒低沉的说出几个字，“杀！”
“都杀了！”
领头的蚩尤卫动了。
他一步跨到孙福面前，手掐住脖子，虎口压住喉结往上一推。
咔嚓一声，孙福的喉咙瘪了，眼睛凸出来，顺着墙壁滑下去。
架着熊坤的蚩尤卫抓住熊坤后颈拎起来，双手一拧，脖子发出一声闷响。
熊坤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砸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