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言不知道怎么了，也一时没有注意到许团脸上的黑线，只知道许战不知道为什么要打杜金。
但他可不想许团跑到那个杜金身边，万一那个家伙又想出什么阴招呢？
杜金蹲下去。
他蹲在许战面前，一条腿屈着，一条腿跪着。
他的手肘撑在膝盖上，低头看着许战趴在地上的脸。
许战的侧脸贴在地上，眼睛往上翻着，眼珠子快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他的嘴唇在发抖，喉咙里的嘶嘶声越来越响。
杜金把脑袋歪了一下。
“我没有违规啊。”
他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解释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你看，你女儿不是醒了吗？眼睛睁开了，会叫爸爸了。我是不是把她治好了？”
他顿了一下。嘴角往上翘。
“至于过一会儿她还要死，那是其他问题，跟我没有关系。毕竟，我已经救过她了。”
他的笑容咧开了。牙齿露出来，一颗一颗的，很白。
原来这个家伙钻了契约的漏洞，与许战玩了个文字游戏。
杨言此刻恍然大悟，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而在这时孙福从侧面闪出来，一拳打在他脸上。
拳头砸在杨言的左脸颊上，他的头往右边甩过去，整个人跟着头的方向歪出去。
他的脚离了地，身体在空中歪了一下，摔在地上。
左脸颊的皮破了，血从破口里渗出来。
许团也倒飞在一旁。
他撑着地面要爬起来，手掌刚撑住，孙福的脚踩在他后背上，把他踩回地面。
许团摔在地上的时候，膝盖磕在地面上，磕出一声闷响。
她趴手掌撑着地面，自己爬起来了。
她的膝盖上蹭破了一块皮，她没有看。
她的兔子掉在地上，她也没有捡。
她从杨言身边跑过去，朝许战跑过去。
她的两条小短腿跑起来的时候，裙摆一掀一掀的。
辫子散了一边，红色的头绳松了，挂在发尾晃荡。
她跑到许战面前，蹲下去，两只手抓住许战肩膀上的衣服，用力往上拽。
“爸爸起来。”
许战趴在地上，脸上的紫色更深了。
他的眼珠转向她，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发出来。
他的手指在地面上动了一下，朝她的方向挪了半寸。
许团又拽了一下。
“爸爸，团团求求你，快起来，团团不想在这里，团团不喜欢这里。”
她的声音开始抖了。
眼眶里水光聚起来，但没有流下来。
她咬着嘴唇，腮帮子鼓着，拼命拽许战的衣服。
衣服被她拽起来一截，许战的身体纹丝不动。
“爸爸，求求你，快起来呀！”
……
杨言脑海里开始逐步涌现出剩下的两句话。
“去见证一次卑微的祈求。”
“去参与一次卑微的祈求。”
第二句话也如之前那般，声音开始变大，最后变为钟声回荡在这一方天地中。
锁住观察者符文的锁链开始出现裂痕，如蜘蛛网般四处蔓延。
观察者符文已经有一大半转变为橙色，并且剩下的那一部分也在朝着橙色转变。
……
就在这时，大门炸开了。
两扇门板从门框上碎裂下来，向内飞进来，其中一扇直接砸在站长的桌子上，桌面被劈成两半，木屑飞溅。
另一扇擦着孙福的头皮飞过去，钉进后面的墙壁里，门板嵌进去半尺深，墙皮簌簌往下掉。
五个人，身上穿着战甲，甲片是暗铜色的，层层叠叠地咬合在一起，从肩头一直覆盖到膝盖。
甲片上刻着纹路，不是符文，是刀斧劈砍过的痕迹，一道叠着一道，他们走动的时候，甲片互相碰撞，发出金属摩擦的声响，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在运转。
他们的杀气从他们身上涌进来大厅，大厅里的气温在他们踏入的瞬间降低。
站长吓的赶紧找地方躲起来。
孙福的刀拔到一半，手指僵在刀柄上，熊坤的光头上冒出一层汗珠，那种杀气像是一只手掌，从四面八方收拢过来，按住所有人的肩膀，连他这个D级都被瞬间震慑住了。
领头的那个人走在最前面。
他的战甲比其他四个人多了一层披风，披风是深红色的，边缘破损，有烧灼的痕迹。
他的面具也不一样，银灰色的底子上，额头的位置刻着一道竖纹。
他走过的地方，地面的灰尘往两边分开。
这是之前送老到中转站的蚩尤卫。
他冲向孙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拳轰在孙福脸上，孙福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上。
杨言此时从地上撑起来，孙福那一拳让他半边脸都肿了，左眼的视野只剩下一条缝。
他用手掌撑着地面，膝盖刚离地，后背还弓着。
领头的蚩尤卫队长走到他面前站定。
然后五个人同时将右手按在左胸口，战甲的甲片被这个动作压下去又弹起来，发出一声整齐的金属震响。
他们朝杨言低下头。
领头的那个单膝跪了下去，甲片哗啦一声响，膝盖砸在地面上，石板裂了一道缝。
跪地的那个蚩尤卫抬起头，面具上那两道细缝后面，目光落在杨言身上。
他没有说话，跪着的姿态本身就是一句话。
其中一个蚩尤卫微微皱眉，淡淡说了一句：“言灵术，散！”
他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不重，甚至算得上平静，但那个字砸下来的时候，大厅里所有人都觉得耳膜被压了一下。
杜金之前作用在杨言体内的言灵力量被强行驱散。
言灵序列的反噬在这一刻倒灌回去。
杜金向后猛退，整个人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拎住了后领。
他的嘴张到最大，一口血从喉咙深处喷出来。
血柱从他的嘴里射出来，喷在前面的地面上，溅出一片扇形的红点。
他的眼珠往上翻，眼皮快速颤动着，瞳孔收缩。
他的身体开始抽搐，从手指开始，到手臂再到全身，突然，杜金眼神涣散，直接倒地，没有了任何动静。
契约在杜金昏迷的同时碎裂了。
那些浮在许战面前的金色字迹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像玻璃被捏碎。
蚩尤卫的其他四人同时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