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马平的蚩尤卫按住他的后脑往墙上撞。
一下,墙皮碎了。
两下,马平的身体软了,顺着墙面滑下去,额头陷进去一块。
刘七靠墙坐着。
一个蚩尤卫到他面前,一脚踩断他好腿,弯腰双手掐住脖子收紧。刘七蹬了两下腿,不动了。
站长缩在墙角,双手挡在脸前,在那里瑟瑟发抖。
四个人,几次呼吸的时间就已经结束了生命。
领头的蚩尤卫走回杨言面前,甲片上的血往下滴。
甲片上的血滴在那只兔子上,只有甲壳声在房间呼唤它。
当天夜晚,杨言就被送回了蚩尤城。
一路上尘土飞扬,他看着外面的黑沉的风景一言不发。
他搞不懂,为什么自称为要拯救世界的杨言,却不愿意救下一个小女孩。
他的心里憋着一口气。
……
杨言推开了老杨言的房门。
门没有锁,一推就开了。
房间里点着一盏油灯,灯芯剪得很短,火苗只有黄豆大小,光线刚好够照亮桌面上巴掌大的一块地方。
老杨言坐在桌边,手里端着一个茶杯。
茶是新沏的,热气从杯口升起来,在油灯的光里弯弯曲曲地往上走,走到一半就散了。
杨言走进去,把门在身后关上。
门板合上的声音很轻,但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轻也是重的。
他在老杨言对面坐下了。
桌上有另一只茶杯,倒扣着,杯底朝上。
老杨言没有给他翻杯子,他也没有去碰。
两个人隔着一张桌面,油灯在他们中间,火苗在老杨言的眼睛中投出两个小小的光点。
杨言看着老杨言。
老杨言的手指搭在茶杯边缘,眼睛看着茶杯里的茶水,茶面上漂着一片没有沉下去的茶叶,他轻轻吹了一下,茶叶在茶面上转了个圈。
杨言有太多问题想问他。
那些问题从矿洞里就开始堆积了,从老周死的时候,从阿火死的时候,从瘦高个死的时候。
从中转站的大厅里,从许团脸上那条黑线爬进眼窝的时候,从许战跪在杜金面前磕头的时候,从他把那块沾着血的糖递过去的时候。
那些问题堆在胸腔里,堆在喉咙里,堆在舌头底下,越堆越多,多到他想张嘴的时候,发现所有的问题挤在一起,谁也出不来。
你是命运序列,你可以推演命运。
你知道矿洞里会死多少人吗。你知道曲诡会下手吗。
你知道许团会死吗。
你知道许战会跪下去吗。
你知道我会把那块糖掏出来吗,万一那糖丢了呢?
你知道我会来问你这些问题吗。
他张了一下嘴。
嘴唇动了动,又合上了。
老杨言喝了一口茶。
茶水入口的声音很轻,咽下去的时候喉结滚了一下。
他把茶杯放回桌面上,杯底磕在木头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杨言的脑子里,那如洪钟般的声音还在回荡。
“去见证一场盛大的典礼。”
这是他新的职业者任务,完成这个任务,他将完成进入F级的条件。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典礼。
他只知道第一次任务时,第一句话是“去观察一次卑微的祈求”,他观察了。
第二句话是“去见证一次卑微的祈求”,他见证了。
第三句话是“去参与一次卑微的祈求”,他参与了,他把那块糖递过去了。
然后三句话灭了,新的句子撞进来了。
典礼!
盛大的!
去见证!
他把手放在桌面上,手指无意识地蜷起来,指甲刮着桌面的木纹,刮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他看着自己的手指。
“为什么。”他说。
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是哑的,嗓子被孙福掐过之后还没完全恢复,声带像是生了锈一样,每次出声都有些疼。
他看着杨言,没有说话。
“你应该能推演得出来。矿洞里会发生什么,杜金会做什么,曲诡会做什么。团团会死。你应该都推演得出来,是吧!”
他的指甲停下来,不刮桌面了。
“为什么你不……”
他说到一半,停了。
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
“为什么我要观察的是这些。”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那是一条条生命,是他这几天朝夕相处的朋友啊!
“老周死了,石头死了,瘦高个死了,阿火死了,他们死的时候我在旁边,我是看着他们死的。”
他把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手指攥成拳头,指节发白。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
灯芯烧到了一段结了炭的地方,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老杨言伸出手,用指甲挑了挑灯芯,火苗重新稳下来。
“她死的时候嘴里含着糖,我好后悔没有第一时间就将糖给她。”
他的拳头在膝盖上攥得更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几道白印。
“你是命运序列,你知道会发生这些!你就为什么不能改变一下走向呢?为什么团团就一定得死呢!”
“你不是自诩要拯救这个世界吗?”
老杨言坐在他面前,喝着茶,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不说话本身就是答案。
杨言松开拳头。
手掌摊开,掌心里指甲掐出来的印子在灯光下是几道深红色的月牙。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看了一会儿。
此时的他眼睛里仍旧只有黑白二色,世界是那么灰暗。
“新的任务下来了。”
老杨言听到这句话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淡淡点头。
“去见证一场盛大的典礼。”杨言补充道。
他抬起头,看着老杨言。
老杨言把茶杯端起来。
茶水已经凉了,热气没有了。
他看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茶面上映着一张模糊的脸,他看了一会儿,把茶杯放到一边。
他没有回答。
突然,灯灭了。
房间里只剩下黑暗,和老杨言茶杯里茶水凉透之后残留的微微的茶香。
老杨言此时终于说话。
“天太晚了,你该回去休息了,早点睡,你们那个世界的天道出手了,明天你还有很多事要去知道。”
杨言看了他一会儿,最后只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转身离开。
待到杨言离开后,老杨言手里出现一个糖果,他的背后也缓缓出现一个虚影,一个小小的虚影。
虚影怯生生的开口:“你是杨言哥哥,哥哥,我爸爸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