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文书屋 > 穿越小说 > 大明海棠 > 第621章 狙击首秀
第二天的酉时末。

明军第二道平行堑壕完成了。

壕沟从第一道平行堑壕出发,以之字形向西延伸,在木堡正前方三百步处斜着展开。

铁锹入土的声音停了,士兵们直起腰,把最后一筐土垒在胸墙外侧。

壕沟深六尺,宽四尺,底部铺着木板。

胸墙是用挖出来的土夯实的,外侧堆着砍伐的树干,树干削尖了,朝外斜插在土里。

鲁印昌蹲在第一道堑壕的拐角处,举着望远镜。

镜筒里的木堡西墙被灰白色的天光照得很清楚,每一根圆木的纹路都能看见。

城头的垛口后面有身影在移动,火绳枪的枪管从垛口缝隙里伸出来。

“稳住,炮队往第二堑壕推进,第一道堑壕炮阵开炮掩护。”

两个炮队,十六名炮手,开始将两门六磅步兵炮沿着之字形交通壕一寸一寸地往前拖。

炮轮碾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炮手们弯着腰,肩膀抵在炮架后面,脚蹬着壕沟的侧壁,一步一步往前挪。

有人低声喊着号子,一、二、一、二,声音闷在喉咙里。

交通壕不够宽,炮架两边的轮子几乎擦着壕壁,泥巴从侧壁上刮下来,落在炮管上。

木堡西北角楼上,一门俄式长炮的炮口喷出火烟。

实心铁弹呼啸着飞过来,没有瞄准正在运动的明军火炮——那太难了。

炮弹砸在第二道壕沟前方三十步的地面上,溅起一蓬混合着冻土的泥雪。

泥块和冰碴子落进壕沟里,打在士兵们的棉甲上,噗噗响。

没有人抬头,炮手们继续往前拖。

后方的四门六磅步兵炮开火了。

炮声几乎同时响起,四团白烟从第一道堑壕的炮位上升起来,被风吹散。

实心弹呼啸着撞向西北角的棱堡,砖石碎裂的闷响从城头传过来。

一门俄式长炮连同炮架被掀翻了。

炮管从垛口后面翻出来,砸在城墙上,弹了一下,落进护城河里,溅起的水花灰白色的。

但沙俄炮手很快从垛口后面推出了另一门轻型臼炮。

炮身短粗,炮口朝天,几个士兵用撬棍调整着射角。

炮手把火绳凑近点火孔——

“隐蔽——”鲁印昌的声音从壕沟里炸出来。

陶土烧制的弹体在空中划了一道高高的弧线,落下来,在壕沟上方炸开。

黏稠的焦油和火焰从碎裂的弹体里喷出来,淋在壕沟里。

一名火枪手的棉甲瞬间被点燃,火焰从肩膀窜到后背。

旁边的工兵扑上去,往他身上拍土,一把,两把,三把。

火灭了,棉甲上烧出一个碗口大的焦洞,露出里面白色的棉絮。

和臼炮同时开火的还有哥萨克的火绳枪。

城头的垛口后面,一排火绳枪同时喷出白烟,铅弹打在胸墙上,噗噗噗,泥土飞溅。

“火枪手,瞄准垛口——放!”

明军的火枪声比哥萨克更整齐,更急促。

一片铅弹泼洒向木堡西墙,一个正在搬运燃烧弹的哥萨克惨叫一声,捂着胸口从垛口后面栽倒下去。

火帽枪的射速和可靠性在三百步的对射中逐渐占据上风。

明军的火枪手装弹更快,击发更稳,弹着点更集中。

一排铅弹压过去,城头的垛口后面就少了几个人影。

鲁印昌放下望远镜,“快!炮位加固,防敌臼炮!”

炮手们趁此机会疯狂地将更多的木栅和土筐堆在炮位上方。

木栅是提前裁好的,长短一致,架在炮位两侧,上面铺木板,木板上再压土筐。

简易顶盖一层一层搭起来,把炮位遮住了大半。

从城头看过来,只能看见一堆土和木头,看不见炮管,看不见炮手。

在这片混乱的炮战中,第一道堑壕的木垒后面,三个人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方正化趴在最左边,望远镜抵在眼眶上。

他的手指很长,握着镜筒的姿势像握着一支笔。

他的左边趴着崔文荣,右边趴着王庭瑞。

三个人都穿着黑色的军服,和周围明军的棉甲颜色不一样。

他们的枪管用布包着,只露出枪口、火帽和瞄准具。

枪托抵在肩上,枪管架在木垒的缝隙里,指向城头。

三天了,他们轮换盯梢,记录城头每一个穿军官服饰的人。

谁站在哪个垛口后面,谁走动,谁站着不动,谁发号施令,谁只是听令。

他们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但已经完全分析确认了——谁是木堡里最高的指挥官。

并记住了那张脸,黄发,颧骨高,眼窝深,嘴角往下撇,胡子很浓密。

哪怕是身边的士兵起火,有人在喊,有人在跑,他们也没有动。

他的眼睛一直贴着望远镜,镜筒里的城头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很清晰。

那个指挥官不在。

“来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旁边两个人能听见。

城头垛口后面,胡佳科夫出现了。

他在走动,从西墙的南端走到北端,又走回来。

他的手按在佩剑剑柄上,靴子踩在木板上,每一步都很用力。

他停下来,站在一门臼炮后面,指着城外说着什么,嘴唇在动,但距离太远,听不见。

炮手们蹲在他周围,点着头,然后跑开。

“盯死了。”方正化说。

“只有他站住,我打头,崔文荣打心口,王庭瑞注意风向。”

“好。”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炮声继续,俄式长炮在轰击,臼炮在抛射,火绳枪在齐射。

城头的硝烟一团一团地冒出来,被风吹散,又冒出来。

胡佳科夫在城头上来回走动,指挥炮兵补位,指挥火枪手还击。

他的声音隔着三百步,听不清,但能听见那种嘶哑的、带着怒火的嗓音。

嘭,南面炮台的一门臼炮炸膛了。

炮身从中间裂开,碎片飞溅,站在旁边的两个炮手被掀翻在地。

胡佳科夫愣住了,他站在垛口后面,身体往前探,上半身完全暴露。

“就是现在!”

方正化的手指扣动扳机,同时,崔文荣也扣动了扳机。

两声枪响,和周围火枪手的声音混在一起,几乎没有区别。

城头上,胡佳科夫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脖子被弹丸穿透了,肩膀也被穿透了。

血从脖子的伤口里喷出来,溅在旁边的炮架上,溅在木板上。

他直挺挺地倒下去,后脑勺磕在垛口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终于知道这两天的那股危险的感觉是从哪里来的了。

明军居然有高精度的射手和火枪。

城头一片大乱,有人喊,有人跑,有人蹲在垛口后面不敢抬头。

几个士兵围到胡佳科夫身边,有人在喊医官,有人在喊督军大人,有人在划十字。

方正化透过望远镜看见那个指挥者倒下去了。

他向鲁印昌的方向比划了一个手势,手掌放平,从脖子的位置划过去。

代表成功击杀。

然后他迅速开始换弹,把枪收回来,拿出火帽、通条,咬开纸包火药,重新装填。

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

他重新趴好,枪管架回木垒的缝隙里,瞄准城头。

他在防备新的指挥官接管城头指挥,如果有,继续狙杀。

鲁印昌看见了那个手势,他的手从望远镜上放下来。“放!”

三百步内,六磅炮几乎百发百中。

第一轮齐射,两发炮弹同时击中西北角楼,角楼的木墙炸开一个大洞。

第二轮齐射,一发炮弹打中了城楼炮台,炮管从炮架上翻下来,砸在城墙上,把垛口砸塌了半边。

第三轮齐射,城楼顶的瞭望塔被掀翻了,木头和茅草从高处落下来,堆在城门口。

“敌酋已死!步兵冲锋!”

鲁印昌的声音从壕沟里传出去,被河风托着,送到东岸营地的每一个角落。

叶青岳拔出刀,刀身在灰白色的天光下闪着冷光。

他转过身,面对身后列队的步兵。

“勇士们,罗刹鬼完了!杀进去!报仇!”

“报仇!”三百人的队伍同时喊出声来。

三列轮射的火枪手在前,长矛手在后掩护。

这是他们从明军教官那里学来的新型线列步兵阵。

枪管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暗蓝色的光,矛尖明晃晃的,一排排,像收割前的麦浪。

他们从第二道堑壕里翻出去,越过胸墙,踩着化开的冻土,往木堡的西门冲。

身后跟着更多的人,埃文基人、凯特人、尤拉克人、恩加纳桑人、埃涅茨部人。

埃文基人举着缴获的哥萨克马刀,凯特人握着自制长矛。

尤拉克人端着老式火枪——武器杂乱,但仇恨一致。

第二道堑壕的炮位继续扫荡城头的炮台。

一发实心弹打中南面角楼,砖石飞溅,角楼歪了一下,没有塌。

又一发,角楼的半边墙塌了,露出里面的木梁。

再一发,角楼彻底塌了,尘土和碎木片扬起来,遮住了半面城墙。

城头上失去指挥的哥萨克乱成一团。

有人往东面跑,有的去找其他指挥官,有人举着火绳枪胡乱的开火。

剩余火炮的攻击要点也全乱了。

一个军官站在城楼门口,拔刀砍倒了一个逃跑的士兵,吼着什么,但声音被炮声和喊杀声淹没了。

格里高利从东面城头跑过来。

他穿过城楼,踩着倒塌的木料,绕过还在燃烧的炮架。

他跑到西墙的时候,西门已经陷落了。

城门在连续炮击下,门板碎裂,门闩崩断。

门板被撞开,明军的步兵从门洞里涌进来,火绳枪的枪口在暗处闪着光。

一个吉尔吉斯士兵蹲在门洞旁边,正在用长矛捅一个倒地的哥萨克。

另一个吉尔吉斯士兵站在城门口,举着火绳枪,朝城头上放了一枪。

一个正要往下扔燃烧罐的哥萨克被击中,从城墙上摔下来。

更多的是那些手持杂乱武器的土著,不停的围攻过去欺辱他们的哥萨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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