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文书屋 > 穿越小说 > 大明海棠 > 第620章 弹道计算法初展
次日辰时,叶尼塞斯克木堡很平静。

没有炮击,没有喊杀声。

河面上的明军战船泊在下游,桅杆上的日月旗在风里抖动。

东岸的营地升起炊烟,灰白色的烟柱直直地升上去,在半空被风吹散。

哥萨克们却更紧张了。

胡佳科夫从督军府出来,靴子踩在木梯上,咚咚咚,一步两级。

他登上西面城头的时候,气息还没喘匀。

东面、西面、南面,三个方向的明军都在挖堑壕。

堑壕从明军营地的胸墙后面伸出来,像三条灰褐色的蛇,贴着地面,往木堡方向爬。

不是直直地对准木堡,而是偏一个角度,斜着往前延伸。

铁锹入土的声音传过来,铲子扬起的土落在胸墙上,夯实,再堆高。

胡佳科夫的手按在垛口上,木头是湿的,掌心按上去,潮气往骨头里渗。

这种挖堑壕的战法他知道,欧洲人叫它“渐进式围攻法”。

瑞典人用,荷兰人用,丹麦人用,哈布斯堡王朝也用。

现在,这种战法在这片哥萨克肆意纵横了十年的冰原上,被土著使用了出来。

以现在叶尼塞斯克的形势,补给水路断绝,这种战法几乎无解。

“所有火炮调整仰角!”胡佳科夫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曲射他们的后方阵地!干扰他们!快!”

城头上的炮手们动起来,撬棍插进炮尾的木楔,用力往下压,炮口缓缓抬起来。

角度最大的一门长炮,炮口几乎指向半空。

装填手把火药包塞进炮膛,用推杆压实,再填入实心弹,炮手把火绳凑近点火孔。

轰。轰。轰。

三发炮弹从炮台上打出去,炮身往后一震,固定绳索绷紧,发出吱呀的响声。

炮弹在空中划了三道弧线,越过正在挖掘的堑壕,落在明军营地前方。

一发砸在空地上,溅起一蓬泥土。

一发落在一座土垒旁边,弹跳了一下,滚进壕沟里。

还有一发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只听见远处传来很轻的一声闷响。

堑壕里的明军士兵没有抬头,铁锹还在动,土还在堆。

有人弯腰跑过连接壕,怀里抱着砍伐的木头,堆在拐弯处的土垒上用于加固。

没有人慌乱,甚至没有人往炮弹落下的方向看一眼。

格里高利抬起手。

“督军大人。”他的声音不高。

“我们的长炮超过四百沙绳,准头太差了,没必要浪费炮弹。”

他指着城外。

“还是等他们堑壕靠近四百沙绳以内,直射他们的暴露工兵,臼炮曲射堑壕拐角为好。”

胡佳科夫的手从垛口上放下来,盯着城外那些正在延伸的堑壕。

“还有。”他转过身。

“立即组织突袭,太阳落山之后尝试冲出去,破坏他们的工具。”

城头上的哥萨克士兵愣在原地。

有人手里还抱着炮弹,炮弹停在半空,忘了放下。

“都死了吗?”胡佳科夫的声音突然拔高,“马上准备!”

士兵们这才动起来。

格里高利看着他们的背影,没有说话。

他明白,这些哥萨克,平时打那些无组织无秩序的土著打久了。

几十个人骑马冲过去,放一轮枪,土著就散了。

追上去,砍几个,牵走牛羊,抢走女人,十年了,一直是这样。

现在,外面的土著穿着统一的棉甲,用着和他们一样的火器,挖着正规军的攻城堑壕。

他们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直到戌时。

叶尼塞河的夏季,太阳落不下去。

它贴着地平线移动,从西往北,光线从橙红变成灰白,再从灰白变成淡金。

明军堑壕已经推进到木堡外六百步的位置。

城头上的臼炮开火了。

炮身短粗,炮口朝天,火药燃烧的烟团在炮口绽开。

炮弹几乎是垂直地升上去,在空中停一瞬,然后垂直落下来。

落在堑壕附近,炸开一团泥土。再一发,再一发。

然后停了。

不是下令停的,是炮先停了。

胡佳科夫赶到城头的时候,炮手们正围着一门臼炮。

“为什么不继续开炮?”胡佳科夫的声音压在喉咙里。

“打他们的工兵!都想等死吗?”

炮手们低下头,没人敢看他。

格里高利站在垛口旁边,他看着城外的堑壕,声音发干。

“我们的臼炮都是莫斯科淘汰的,炸膛了一门。”

他抬起手,指向城外。

“而且……你看。”

明军的第一道平行堑壕已经完成了。

堑壕深六尺,宽四尺,底部铺木板防泥泞,拐角处有排水沟。

它横在木堡正前方,距离城墙大约五百五十步。

不是一道简单的壕沟——壕沟后面是胸墙,胸墙是用挖出来的土夯实的。

一个突出部里架着六磅炮,炮口已经对准了城头。

炮手们蹲在炮身后侧,正在调整仰角。

工兵们没有停,他们从第一道平行堑壕出发,继续往前挖。

不是直直地往前——斜着,偏一个角度。

那个转折角拐了一个急弯,让堑壕变得非常“曲折”。

格里高利的喉结上下滚动。

“他们在挖一个半直角(45°)。”

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那种想通了什么之后的寒意。

“我们的侧射火炮怎么调整,炮线都无法顺着堑壕的走向延伸。

炮弹只能打在堑壕的拐角土墙上,无法对躲在堑壕里的敌军造成贯穿性杀伤。”

他停了一下。

“他们使用了三角法计算,很像荷兰斯蒂文的之字形堑壕的计算方式。”

胡佳科夫跟着看向城外那个堑壕转角。

他在莫斯科看过荷兰西蒙·斯蒂文的《论筑城与围攻》。

但城外的堑壕角度比斯蒂文设计的更小、更刁钻、更实用。

胡佳科夫也明白了。

“这意味着我们只能使用曲射的臼炮进行概率性覆盖。

或者依赖更危险的步兵出城突袭,来破坏堑壕。”

“关键是为数不多的臼炮还炸膛了一门。”

城头上的哥萨克士兵们站在各自的炮位后面。

有人在咽唾沫,有人在胸口画十字,有人握着火绳枪的枪管,指节泛白。

没有人说话。

胡佳科夫有些怂了,但一想到之前哥萨克在这片冰原做的事情。

一旦城破,那些土著绝不会放过他们,只能咬牙下令:

“不用担心。”他转过身,面对城头上的士兵们,声音压得很平。

“他们越近,我们的火力发挥也就越大。

这种战法,在他们第二道平行堑壕形成的时候,才是最佳的战斗时机。”

士兵们看着他。

“炮火改为慢速精准点射,寻找机会打他们的军官,打堑壕的加固段,打转弯节点。”

他转向格里高利。

“剩下的五门臼炮发射高抛炮弹,越过堑壕前沿。

打击他们后方的支援和第二线工兵,减缓他们的速度。”

“突袭队立即准备好,有机会就出城。”

胡佳科夫扫视城头上的每一个士兵,目光从一张脸移到另一张脸,很慢。

“我们还有两个月的粮食,只要撑过夏季,他们就会退兵。”

里高利默默的点头,胡佳科夫虽然残暴,但他的方案是目前唯一能做的。

胡佳科夫低头走下城头,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登上城头就感觉有什么东西盯着他。

那种感觉如同与毒蛇对视一般。

明军堑壕后方,一座土丘上。

鲁印昌正举着望远镜在观察着城头和堑壕。

“一个低等蛮夷还想侵占我大明的领土。”

他放下望远镜,声音很轻,“简直是妄想。”

他拿起纸笔继续进行着记录和测算。

旁边的叶青岳手里拿着一本书。

封面写真《弹道抛物线计算法》,正翻开的那一页写着:

物体从静止下落的距离,与它下落所用时间的平方成正比。

物体沿光滑斜面下滑的加速度,与斜面的垂直高度成正比,与斜面长度成反比。

炮弹飞出的路径,是水平匀速前进与垂直匀加速下落的合成,其形状为抛物线。

下落距离= 1/2×重力加速度×飞行时间的平方。

任何圆的周长,约等于其直径的三又七分之一倍。

整本书他都看不懂,即使是有鲁印昌的注解还是看不懂。

只认识最后的作者名字:兵部职方司郎中孙元化、火器院韩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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