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号战列舰上,三层炮窗全部打开。
徐一鸣站在舰桥,举起右手。
“最下层——”
传令兵挥动令旗。
十二门三十二磅炮同时怒吼。
炮弹呼啸着掠过海面,砸在那片刚刚逃上岸的萨摩水军中间。
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那些刚从海里爬上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的倭寇,被炸得四散奔逃。
“中层、上层——”
二十四磅炮、十八磅炮开始向海岸后方延伸。
炮弹落在预定的树林边缘、山脊线上。
那些敌军可能集结隐蔽的区域,被榴弹炸起一团团烟尘。
树枝折断,泥土飞溅,隐约能看见人影在硝烟中乱跑。
炮声震天。
陆战队的小艇已经靠近海岸。
刘应宠第一个跳上岸。
海水没过他的膝盖,他踉跄了一步,站稳,拔出腰间的手枪,朝身后挥手:
“快!快!”
士兵们从小艇上跳下来,踩着浅水往岸上跑。
每个人身上都背满了东西——弹药、干粮、工兵铲。水花四溅,脚步声杂乱。
刘应宠环顾四周,迅速下令:
“散兵线展开!向内陆推进至一里!”
“传令兵随散兵线跟进,择高地竖旗,与战舰保持旗语联络。”
士兵们散开,呈扇形向前推进。
“工兵立即架设简易码头!接应陆军上岸!”
工兵们扛着工具,往滩头两侧跑去。
“构建环形工事!六磅炮前出策应!”
几门六磅炮被从小艇上推下来,炮兵们喊着号子,把炮拖上沙滩。
架设在临时选定的阵地上。
散兵线迅速推进,他们占领了制高点,封锁了关键路口,建立了外围警戒圈。
工兵军官刘英站在滩头中央,手里举着一面红旗。
他眯着眼看了看地形,蹲下摸了摸沙土,然后开始指挥:
“这边!水深合适!坡度缓!”
工兵们冲过来,把木桩砸进沙滩。红旗插下去,木桩标出来。
物资堆积场的位置,炮兵阵地的位置,登陆通道的位置,一一被标记。
在工兵架设码头时,信号旗手已在制高点就位,与舰队保持目视联络。
大型舢板靠岸了。
上面堆满了预制构件——木桩、厚木板、浮筒。
工兵们冲上去,把这些东西卸下来,开始搭建码头。
榔头砸木桩的声音,砰砰砰,在海滩上回荡。
“一、二、三!起!”
一块块厚木板被铺上去,浮筒被推下水,固定在码头两侧。
不到半个时辰,一座简易的“舟桥码头”就从岸边延伸到了海里。
第一批重装备开始卸载。
六磅炮、炮车、弹药车、牵引骡马,被小心翼翼地从运输船上吊下来,卸到码头上。
炮兵们接手,把炮拖到预定的阵地上,炮口指向内陆和两翼。
环形工事里,一门门炮架好了。
半个时辰后。
陆军运输船到达。
一个年轻的军官站在船头。
他二十出头的年纪,脸庞英俊,目光沉稳。军服笔挺,腰间挂着天启三式手枪。
李过。
船靠岸。他跳下来,踩在码头的木板上,走上沙滩。
他没有急于指挥士兵冲锋,只是站在滩头,目光扫过四周。
散兵线的位置,工事的布局,炮群的射界,物资堆积场的安排。
他看了几眼,心里就有了数。
然后他开口:
“六十三卫所有人,上岸整队、检查武器、炮兵堆积弹药。”
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滩头依然清晰。
士兵们开始行动。
一队队从船上下来,在滩头列队。
长矛、火枪、刀盾,按编制排开。军官们在队伍间穿梭,检查每个人的装备。
很快指挥部帐篷就支起来了,前线指挥所,野战包扎所,物资堆积场,一一就位。
弹药箱整齐地码在一起,罐头堆成小山,医疗用品摆成在略高干燥的地方。
弹药箱按炮弹重量分堆,标识清晰。
包扎所,医官正在开箱整理绷带、柳叶刀、酒精等药物。
两个千户整队完成,几个百户跑过来报告。
李过听完,继续下令:
“步兵千户立即接管海军警戒圈。
以环形工事为轴线,左右两翼各设四门六磅炮,保持交叉射界。”
他顿了顿:
“主炮群呈扇形布置,与前沿步兵保持两百步间隔。每个炮群由一个步兵总旗护卫。”
“斥候小队前出至两里外,占据更高树林观察。”
百户军官们领命而去。
步兵开始接过滩头防务,炮兵开始调整炮位。
整个滩头,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有条不紊地运转。
福建号甲板上,徐一鸣举着望远镜。
镜头里,滩头上的营地清晰可见。
帐篷整齐,工事坚固,炮群摆成扇形。
士兵们列队、检查武器、搬运物资,一切井然有序。
他放下望远镜:
“那个就是李过?陆军学院第二期第一名那个?”
祖大寿站在他身侧,点头:
“是的。很多第一期的还是副千户,他已经是千户了。”
徐一鸣又举起望远镜,看着那个在滩头指挥的年轻身影:
“果然名不虚传。这番沉着有序的指挥,有统帅之姿。”
祖大寿说:
“不光如此,去年他还是副千户的时候,跟随沈阳侯在辽北清剿女真。
松花江下游一个索伦部五百骑兵,包围了他带领的一百人步卒。”
他顿了顿:
“一比五,他赢了。亲手砍了十五人。”
邵槚在旁边听着,插了一句:
“沈阳侯很看中他。陛下金口玉言:辽北一只虎。”
徐一鸣点头:
“传言东海女真,索伦部最为凶悍。他能一对五,有些手段。”
他放下望远镜,转身:
“好了,执行命令。陆战队直奔首里城。陆军向南,剿灭倭寇主力。”
邵槚和祖大寿同时抱拳:
“是!好!”
两人转身,下了舷梯,坐上小艇,往岸边划去。
福建号上,徐一鸣又举起望远镜。
镜头里,邵槚和祖大寿的小艇靠岸。
他们跳上沙滩,和岸上的军官说了几句,然后各自带人,向不同方向散去。
海岸上,士兵们开始列队出发。
一队向南,一队向北。
数里外的山脊上,桦山久尚握着从葡萄牙人手里采购的望远镜。
手指关节发白,明军井然有序的登陆,他的埋伏和步战敢死冲锋企图完全失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