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合里闻言,缓缓转头,面色冷硬如铁,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怎知西线突然杀来这么一群猛虎?!”
“还有——”
“本将第一眼瞧见他们,就已擂鼓备战!”
“只是万万没料到……”
“这伙来路不明的敌兵,简直像离弦的箭!”
“战力更是凶悍得吓人!”
“眨眼工夫——!”
“就已逼至城下!”
“人马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我麾下将士连盾牌都还没举稳!”
“对方铁蹄已踏到跟前!”
“我蒙元儿郎根本招架不住!”
“我能怎么办?!”
“若非如此!”
“我木合里——”
“怎会落到这般狼狈不堪的境地?!”
话音未落,他猛地扭头,瞥向身后仍死咬不放的那支陌生兵马。
博尔术还没答话,木合里已急声追问:
“这事……大汗可已接到消息?!”
博尔术目光一沉,冷冷扫了眼满脸憋屈的木合里,声音低而硬:
“那是当然!”
“如此紧要军情,我早派快马飞报大汗!”
“眼下当务之急——”
“甩掉这群尾巴!”
“速往南诏腹地汇合!”
话音未落,他双腿一夹马腹,战马长嘶,率先冲了出去!
木合里怔了一瞬,随即抬眼望向身后——那支追兵依旧如影随形,尘烟滚滚,毫不松懈。
脸色阴沉似铁。
真没见过这么咬住不放的!
他堂堂蒙元先锋将,竟被追得像只丧家犬!
越想越窝火,越想越难堪。
索性不再看,牙关一咬,猛抽马鞭!
身形如离弦之箭,疾驰而去,一头扎进前方混乱的烟尘里。
身后一众蒙元士卒见状,哪敢迟疑,立刻策马狂追。
可就在此时——
浪穹主城东门,白起端坐战马之上,甲胄凛然,目光如刀,牢牢钉在远处奔逃的“南诏溃兵”身上,也钉在那些衔尾疾追的大秦铁骑上。
面色冷峻,声如寒铁:
“传令——全军空骑,即刻升空!”
话音刚落,一旁的蒙恬眉峰微蹙,目光掠过正快步离去、前去传令的樊于期,欲言又止。
他仰头望去——天光正急速褪尽,只剩半轮残阳悬在山脊线上,昏黄无力,仿佛随时要沉入地底。
蒙恬喉结微动,终于抬眼,望向身前负手而立的白起,开口道:
“将军……”
“天色已晚……”
“若此时升空出击……”
后面的话,他咽了回去。
毕竟,自请随驾出征,任副将已有数月。
他早已看清此人脾性——寡言、倨傲,思虑如冰,出手如雷。
他这一问,本就只是点到为止。
真正的决断,从来不在他嘴里,而在那位大秦武安君唇齿之间。
何况他也清楚——
论胆魄、谋略、统兵之能,白起远在他之上。
从前他总以为,自己纵横五洲,未尝一败,已是顶峰。
直到那场大华之战,惨败得毫无体面。
那一仗,成了他心头一根刺,拔不出、化不掉。
虽说如今大华帝国已跃居一流帝国,实力不容小觑……
可那场溃退的狼藉、丢旗的耻辱,至今仍灼烧着他记忆。
想到这儿,蒙恬悄悄抬眼,再看白起。
白起却始终未回头,只静静凝望着远处——
一队队大秦空骑正破空而起,银甲映着残光,如鹰群腾霄。
就在蒙恬以为他不会再应声时,白起忽然侧过脸,目光锐利如刃,直刺蒙恬:
“你且说说——”
“这群溃兵,挡得住我大秦空骑的雷霆一击么?”
蒙恬略一迟疑,答得干脆:
“南诏之兵,孱弱不堪!”
“若想硬扛我大秦空骑……”
“怕是连一炷香都撑不过!”
话音落地,他瞬间明白白起之意,闭口不言。
白起却轻轻嗤笑一声,嗓音低哑:
“呵——”
“怕是连喘口气的工夫都不用。”
话音未落,他已转回视线——
远处,空骑如黑云压境,已兜头罩住那群亡命奔逃的溃兵,轰然投下烈焰与震雷!
他不再多言。
蒙恬却心头一凛,顿时懂了——
这声嗤笑,不是嘲敌,是敲他。
他垂眸敛目,静默如石。
而另一边,博尔术与木合里等人,正为身后敌军骤然减速、停在数百步外而暗自松了口气。
刚要催马加速,赶往南诏腹地与大汗会师——
忽地,天光骤灭!
原本灰蒙蒙的暮色,霎时被一团浓重黑影吞没!
阴风卷地,鸦雀俱寂。
蒙元将士齐齐一愣,本能抬头——
紧接着,人人僵住,瞳孔骤缩!
天上……全是空骑!
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不是一支两支,而是整支大秦空骑军团!
刹那间,所有人心头轰然炸开一个名字——
几个月前,那场葬送蒙元开国锐气的一役!
那场几乎令帝国断脊的溃败!
那场,与大华帝国的生死决战!
那大华,实力确实不容小觑。
可若没有这支空军——
他们怎会败得如此溃不成军?!
正因如此,
此刻战场上所有蒙元将士,
一抬眼望见天穹之上密密麻麻的空军,
心头早已压上沉甸甸的阴霾。
只觉眼前这铺天盖地的铁翼之师,
别说硬拼,就连转身奔逃……
怕也是腿脚再快,也逃不出那雷霆一击!
绝望,像浓雾般刹那间裹住了每个人的胸口。
可就在蒙元士卒濒临崩溃、几欲弃甲而走之际——
最前排的博尔术与木合里,猛然惊醒!
身为统兵多年的宿将,他们比谁都清楚:这支空军,是何等凶煞!
尤其是上次对阵大华帝国那一役——
博尔术与木合里,亲身参战,亲眼所见!
哪怕没亲临战场,光听战报也足以令人脊背发凉!
那一仗,压根谈不上交锋——纯粹是单边碾压!
大华帝国的兵马连阵型都未摆开,
就被空军炸得人仰马翻、尸横遍野!
如今旧敌再现,两人后颈汗毛倒竖,头皮一阵阵发紧!
但到底是久经沙场的老将,
自打上回吃过大亏,蒙元已暗中琢磨出一套规避空军轰炸的法子——
只是……
尚未真正拉上战场试过!
可眼下回头一看:
身后数十万残兵,个个面如死灰,眼神空洞,
呆呆仰望着天空,仿佛魂都吓飞了!
博尔术与木合里对视一眼,无声长叹。
旋即目光一凛,咬紧牙关,
扯开嗓子,声震四野:
“全军听令——!”
“立刻散开!”
“撤!快撤!!”
“全军听令——!”
“立刻散开!”
“撤!快撤!!”
嗓音再响,也盖不住数十万人的嘈杂。
可战场之上,向来如此——
只要头前一人撒腿狂奔,
后面的人便本能跟着拔腿就跑!
霎时间,
数十万蒙元士卒轰然炸开,
如潮水般涌离这片被大秦空军牢牢锁定的死地!
毫无章法地在旷野上四散奔逃!
而此时,大秦空军早已蓄势待发——
机翼一倾,暴雨般的炸弹兜头砸下!
“轰——!!”
“轰——!!”
“轰——!!”
震耳欲聋的爆响撕裂长空!
数十万蒙元士兵顿时作鸟兽散,
哭爹喊娘、抱头鼠窜,活像一群被猎犬围堵的野兔!
博尔术嘶吼着下令,木合里挥刀怒喝,
可除了贴身亲卫还能听见,
其余人早被恐惧攥住喉咙,
只顾埋头乱撞——
甚至有人迎面相撞,滚作一团!
博尔术狠狠啐了一口,扭头看向木合里,
声音又急又冷:
“喊不住了!”
“咱们也走!”
“这帮人绝非寻常,来头太大!”
“必须火速赶回,向大汗禀明实情!”
“此地,一刻也不能多留!”
话音未落,他已翻身上马,
带着亲兵,朝着西北方疾驰而去!
木合里哪敢迟疑,立刻调转马头,
领着自己的部属,朝东南方向亡命奔逃!
然而——
无论蒙元溃兵如何东奔西突,
头顶那支空军,始终如影随形!
不时甩下两枚炸弹,炸得烟尘冲天!
而远处高坡之上,白起负手而立,
将战场局势尽收眼底。
他眉峰微扬,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一眼便辨出:此刻战场分明分作三股人潮!
当中一股,是漫无目的、慌不择路的散兵游勇;
另两股,则由博尔术与木合里各自率队,
目标明确,直扑空军火力盲区!
白起嘴角一扯,冷笑出声:
进了我白起布下的天罗地网,
还想全身而退?
痴心妄想!
他侧身看向身旁的樊于期,
声音低沉却字字如刀:
“瞧见那两支往边缘突围的南诏兵了吗?”
“你即刻调两队轻骑、两队机关兽,
给我截住,一个不留!”
“得令!”
樊于期抱拳领命,转身便走,半步未停!
与此同时,
大秦空军下方的数十万蒙元士卒,
已被炸得七零八落,只剩稀稀拉拉几百人,
或蜷缩、或瘫坐、或茫然四顾,状若游魂。
白起神色不动,缓步走下城楼,
翻身上马,勒缰扬鞭,
一声厉喝划破硝烟:
“全军——出击!!”
刹那间,
大秦步骑如洪流奔涌,踏地如雷!
紧随其后的机关兽昂首咆哮,铁蹄翻飞,势不可挡!
就在此刻,
那仅存的蒙元残兵终于看清——
这群从天而降、出手狠绝、战力骇人的黑甲雄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