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
大秦与大华帝国那场惊天动地的海上鏖战……
真当他两眼一抹黑,毫不知情?!
他嘴角微扬,笑意却冷得刺骨。
你既无情,休怪我无义!
旋即转身,朝随行护卫沉声下令:
“速派一人取纸笔来!本王即刻修书!”
“越快越好!”
“其余人,立刻整备马车!”
……
“如今——”
“太和城——”
“怕是……”
话未说完,众人早已心知肚明。
当即各司其职,动作麻利。
转瞬之间,笔墨铺陈妥当。
皮逻阁提笔悬腕,指尖微沉,迟迟未落。
赵灵儿与阿多诺立在一旁,心头猛地一沉。
果然——
纸上所书,竟是要将二人献予大华帝国皇帝,
换一支救国铁军!
霎时间,寒意从脊背窜上头顶。
先前不顾她们哀求,强送入大秦军营;
如今又欲将她们当作筹码,拱手奉给大华帝国天子……
只为保全南诏一隅苟安?
越想,越觉心口发冷。
两人垂眸不语,面色清寂如霜,再无半分波澜。
这一幕,自然逃不过皮逻阁的眼睛。
他喉头微动,终是没再多言,只肃容吩咐众护卫:
“此行生死攸关,务必以性命护住两位公主!”
再抬眼时,目光在赵灵儿与阿多诺脸上久久流连,
嘴唇翕动,终究未吐一字,
只默默凝望着她们登车远去,
直至车队化作山道尽头一点模糊影迹,
才缓缓收回视线,
带着仅剩的两名亲卫,策马疾驰,直奔太和城而去。
可就在此时——
阿多诺与赵灵儿刚刚踏出南诏边境,步入大华帝国疆域之际!
南诏西部,滇西山地。
中军大帐内。
白起端坐帅位,眉峰如刀,目光似冰,
冷冷俯视阶下的樊于期。
嗓音低沉,却字字带刃:
“什么?!”
“你再说一遍!”
樊于期心头一凛,不敢迟疑,抱拳低首:
“启禀将军,句句属实,绝无虚言!”
白起闻言,面沉如铁,鼻腔里迸出一声冷嗤:
“哼——!”
“好一个南诏王!”
“胆敢把大秦底细,捅给大华帝国?!”
“活腻了不成!”
“还想求我大秦出兵救他?!”
“呵——!”
他霍然起身,袍袖一振:
“传令——”
“全军开拔!”
“南诏上下,鸡犬不留!”
话音落下,杀气如潮翻涌。
樊于期不敢多留,抱拳领命,转身疾步而出,调兵点将。
片刻之后,百万雄师列阵如林!
白起立于阵首,身后左右,蒙恬与樊于期按剑而立。
再往后,是黑甲如墨、骏马如龙的铁血大军——
人人身量挺拔,筋骨虬结,眼神凌厉如鹰!
但真正令人胆寒的,
却并非这支铁军本身,
而是他们身后那一片无声奔涌的钢铁洪流——
机关兽群!
此乃大秦压箱底的杀招之一!
当中以巨狮、猛虎为主,亦有玄豹、犀甲、夔牛等异形巨构,种类繁多,不一而足。
此刻,整支机关兽队正踏着整齐节律,翻山越岭,健步如飞,
紧紧咬住主力步伐,毫无滞涩。
粗略一数,这支机关军团,少说也有八十万之众!
一旦落地,便是陆上霸主——
撕裂敌阵如裂帛,踏碎重甲似踩枯枝,
以一当百,犹嫌不足!
而就在地面铁流滚滚向前之时——
苍穹之上,空骑亦未停歇!
千百只驯化的云鹤、神鸢盘旋呼啸,锐不可当;
更别提刚刚自咸阳急调而来的——
大秦最新锐、最锋利的空中利刃:
天舟!
此时的大秦空军,
正如乌云压境般碾过天穹,所经之处,日光尽被吞没,苍穹沦为铁灰色的死寂幕布!
不过一炷香工夫,
这支铁血之师便踏碎南诏国界碑,靴底碾过石刻纹路,碎屑纷飞如雪!
旋即兵锋直指最近的郡城,刀锋出鞘,血光乍起——杀戮,毫无征兆地铺开!
刹那间,
南诏上下,上至王侯将相,下至贩夫走卒,
齐齐抬头,望见远处奔涌而来的黑甲洪流,正挥刀劈开街巷、撞碎门扉、斩断哀鸣!
心胆俱裂!
顷刻间,奔逃者撞翻摊档,溃散者踩断木梯,
人人抄起包袱、裹紧幼子、拽住老父,发足狂奔!
可早有预谋的大秦军团,岂容他们脱身?
阵前白起眸光一寒,抬手一挥——
“传令!”
“四门封死,瓮中捉鳖!”
“本帅今日,就教这群南诏人尝尝——”
“惹怒白起,是何等滋味!”
话音未落,他唇角一扯,冷笑如刀:
“呵……”
“你们——”
“一个,也别想活!”
此言一出,城头守军怒火炸裂!
在他们眼里,这群人哪是军队?分明是披着人皮的修罗!
五洲列国征战,向来只争疆土、不戮庶民;
可眼前这群煞星,竟要屠尽一城生灵?!
更叫人肝胆俱裂的是——他们的妻儿老小,全在城中啊!
霎时间,守军嘶吼着扑下城楼!
然而——
人数悬殊如蚁撼山,战力差距似烛照渊!
只能眼睁睁看着:
天上空舰倾泻烈焰,
地上机兽踏裂青砖,
一刀一爪,便收割一条性命!
不过片刻,
南诏守军未等秦兵近身,
已被漫天火雨与轰鸣铁蹄碾得魂飞魄散、溃不成军!
这一幕,全被囚于城中的达官显贵、平民百姓瞧得真切。
绝望,像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漫透整座郡城——
一张张脸,僵硬、惨白、空洞,
再无一丝血色,只剩一双双失焦的眼,盛满灰烬般的死寂。
在所有人心里,这仗,已无胜算;
这命,也无去处。
可——
当目光扫过襁褓中咿呀未语的婴孩,
扫过跌跌撞撞学步的稚子,
扫过眉目初绽、尚带三分倔气的少年……
他们的人生,才刚刚掀开第一页啊!
难道——
真要任其横尸街头,血染黄土?
想到这儿,无数父母喉头哽咽,目光死死钉在城下——
那里,秦军如潮,南诏士卒却如稻草般成片倒伏!
可正是这惨烈一幕,反而烧尽了最后一丝犹豫!
有人攥紧孩子小手,有人把幼子裹进怀中,
猛然撞开人群,朝着包围圈缺口,亡命冲去!
众人屏息,只待秦兵长枪拦腰刺来——
谁知那对母子竟如游鱼穿网,毫发无伤,直冲而出!
就在希望刚冒头时——
“咻!”
一道寒光撕裂空气,快得不见影踪!
母子二人胸口同时绽开血花,仰面栽倒!
那刃光余势不减,呼啸折返,稳稳落回一人掌中。
众人惊惶回头——
只见一名衣饰古怪的男子立于高墙之上,
神色淡漠,远眺天际;
手中短刃犹带温热鲜血,正被他慢条斯理拭净。
刹那间,所有躁动尽数冻结!
百姓缩进墙角,蜷作一团,
只听见——
刀劈骨肉的闷响、濒死呜咽的抽气、还有自己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以及,越来越稀薄的呼吸声。
整座郡城,已成绝地。
天上投下的不是火油,是炼狱;
地上奔的不是机兽,是阎罗;
亲人的血,溅在脸上还烫着,
邻居的头颅,滚到脚边犹睁着眼……
不到一盏茶,
曾经炊烟袅袅、市声喧嚷的郡城,
已成一座哑默的坟场。
而始作俑者白起所率之军,早已旌旗卷风,浩荡东进——
奔赴下一座城池。
只留下数十万具尚带余温的尸骸,
和堆积如山、层层叠叠的残躯断臂。
时间无声流淌——
随着白起铁骑一路西进、北扫、南压,
南诏百姓的哭声,渐渐听不见了。
不是停了,是没人能再发声。
逃?四野皆是秦军斥候;
躲?屋塌墙倒,藏无可藏。
南诏被屠之数,
从初报的数万,到十万、三十万,
最终竟如雪崩般滚至百万之巨!
死城之圈,自西部边陲悄然合拢,
缓缓扼住国腹——
数十村寨化为焦土,十余郡城沦为鬼域。
赤地千里,尸堆成岭,血浸三尺!
这般滔天动静,终是震到了南诏腹地——
都城大理。
此刻,南诏国王皮逻阁正随亲军浴血鏖战于中线战场。
忽闻急报,他策马回营,战袍未解,血迹未干,
头发散乱,眼眶赤裂,
胸前铠甲上凝着几道暗褐血痂,触目惊心。
他一把揪住报信护卫衣领,声音嘶哑如砂纸磨铁:
“你再说一遍——”
“真是大秦之军?!”
“你亲眼所见?!”
护卫额角沁汗,咬牙重申:
“国君!千真万确!绝无半字虚言!”
皮逻阁身子晃了晃,
脸上血色褪尽,又骤然泛起一阵铁青。
他不信,却又不敢不信——
细想之下,此事……未必不可能。
当他把大秦的藏身之地如实告知大华,又亲手将两个女儿送入大华宫中为质,只求大华挥师南下、援救南诏时——
他心底早已埋下这层隐忧!
只是没料到,风声竟这么快就漏了出去,被大秦铁骑嗅了个真切!
想到这儿,皮逻阁喉头一紧,心口发沉,又惦记起那两个刚送出南诏的女儿。
方才亲卫飞马禀报,说白起非但没放过线索,反倒派出精锐斥候,一路追查两位公主的踪迹……
他指尖一颤,额角沁出冷汗——
她们到底有没有平安脱身?
万一在半道上被大秦的人截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