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可恨的是——”
“他们明知诸位将军坐镇我南诏西部,竟仍从东、南两路悍然合围!”
“摆明了要把我南诏一口吞下!”
“根本没把诸位将军放在眼里!”
“所以小人星夜兼程赶来报信!”
“恳请五洲第一强国——大秦,挥师讨逆!”
“以正纲纪,以震寰宇!”
待皮逻阁一口气说完,声情并茂,几近哽咽。
白起却始终面无波澜,只眉心微蹙,静静俯视着下方这位焦灼不安的南诏王。
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句:
“知道了。”
“还有别的事么?”
话音落下,皮逻阁、赵灵儿、阿多诺三人同时一怔——
谁都听得出,这话里分明裹着逐客之意!
在皮逻阁心里,这已是最后一线生机。
眼下能救南诏于覆灭边缘的,唯有这支驻守西境的大秦铁军。
否则,他怎会抛下危如累卵的国都,千里奔命?
战时君王离位,动摇的岂止是军心?那是整个南诏的根基!
他咬牙闭眼,再睁眼时,眼中只剩决绝:
“将军!”
“小人斗胆,恳请您即刻发兵,援我南诏!”
话音未落,他已深深弯腰,额头触地,行了最重的臣礼。
白起依旧静坐不动,神色如铁铸,目光冷峻如刃:
“蒙元之罪,自有清算之日……”
“但,不是今日。”
在他心中,南诏之危虽急,却远不及另一场风暴迫近——
那大华帝国,才是真正的燃眉之祸。
想到此处,他神色愈发肃杀,目光扫过皮逻阁,又掠过自始至终沉默伫立的赵灵儿与阿多诺,最后落在蒙恬身上,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
“送客。”
三人身形俱是一震。
皮逻阁眼见蒙恬抬步逼近,心口一揪,猛地甩开伸来的手臂,抢前两步,“咚”地一声重重跪倒!
眼泪混着血丝滚落,他伏地叩首,额头磕在青砖上闷响不断:
“将军!”
“求您开恩!”
“求您救救南诏!”
“小人……”
“给您磕头了!!”
额角很快渗出血迹,在砖面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赵灵儿与阿多诺脸色骤变,抬头望向高座之上那位面沉如水、目光锋利如剑的白起。
刹那间,两人目光交汇,无需言语——
南诏存亡,系于此人一念之间。
她们齐齐上前半步,裙裾轻扬,毫不犹豫屈膝下跪,脊背挺直如松:
“小女子阿多诺!”
“小女子赵灵儿!”
“求大将军救南诏国!!”
“求大将军救南诏国!!”
话音未落,两人额头狠狠撞向青石地面。
“咚”的一声闷响,额角霎时绽开两道血口,殷红的血珠顺着眉骨往下淌,在苍白皮肤上拉出细长刺目的红线。
这决绝的呼号,自然一字不漏钻进了皮逻阁耳中。
他缓缓侧过脸,目光沉沉落在身后——
自己从小捧在掌心、连马鞭都没舍得扬过一回的两个女儿,此刻正双膝跪在冷硬地砖上,脊背绷得笔直,像两杆不肯弯折的旗。
心头猛地一揪,又悄然浮起一丝微弱的暖意。
这两个丫头啊……
打从落地起,就没向谁低过头。连他这个父王设宴召见,她们也只是福一福身,笑一笑便算礼数周全。
可如今……
皮逻阁喉头一哽,没再说下去。
倘若自己这当爹的,手里的刀再快些、腰杆再硬些……
何至于让女儿用额头去叩求活路?
这一幕,终于让高座上的白起眉峰一压。
偏巧被下方的皮逻阁捕捉个正着。
他眼底倏然一亮,计上心头。
布满血丝的双眼直直盯住白起,猛地拽过身旁的赵灵儿,声音抖得厉害,却字字咬得清晰:
“将军!”
“这是小女赵灵儿!”
“自幼聪慧灵秀,眼波流转皆是机敏!”
“在这西南边陲,谁家姑娘能比得上她半分颜色?”
“小人愿将她献予将军!”
“只求将军挥师南下,解我南诏之危!!”
话音刚落,“砰”一声,他又重重磕下头去,额上新伤裂得更深了。
这话一出,四下骤然死寂。
白起眸光一凛,眯起眼,锐利如刀锋刮过皮逻阁的脸。
惊讶有之,却无半分松动。
他白起定下的事,天塌下来也改不了!
蒙恬立在一旁,眉梢微挑,却只是垂手静立,唇线紧抿。这种场面,他见得太多,早练就了一副不动声色的铁面。
真正变了脸色的,是赵灵儿与阿多诺。
赵灵儿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脸色雪白;阿多诺垂着眼,睫毛剧烈颤动,像被风撕扯的蝶翼——可两人都死死咬着牙,没吭一声。
空气仿佛凝成了冰,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皮逻阁额角渗汗,喉结上下滚动,急急抬头看向白起:
“若将军嫌灵儿不够入眼……”
“还有长女阿多诺!”
说着一把将阿多诺往前轻轻一推。
“阿多诺,自小娇憨明艳,惹人怜爱。”
“身段如柳,容色似月,南诏无人能及!”
“将军若不嫌弃……”
“小人愿……”
“蒙恬。”
白起忽然开口,声如寒铁坠地。
“送客。”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大步离去。
擦肩而过时,那道目光冷冷扫过蒙恬——
蒙恬肩头一僵,脊背瞬间绷紧,连呼吸都屏住了。
就在皮逻阁被拒于门外的同一刻,
南诏国都——太和城。
铁木真负手立于城楼最高处,袍角被山风猎猎掀动,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俯视着脚下正在崩塌的人间。
往日安宁的街巷,此刻尸横遍野,断壁残垣间血浪翻涌。
新鲜热腥的血混着黑紫陈血,在青石板上漫成一片片暗红沼泽。
百姓哭喊奔逃,赤脚踩过碎瓦与尸身,可两条腿哪跑得过四蹄踏尘的战马?
转瞬之间,便被铁骑兜头截住——
不是当场毙命,便是断肢哀嚎。
眼看太和城即将彻底陷落,
铁木真身旁的齐拉衮眉头紧锁,迟疑开口:
“大汗……”
“前几日不是听说,大秦一支兵马滞留在南诏境内?”
“咱们这般强攻……”
“会不会……引火烧身?”
铁木真却嗤笑一声,目光扫过脚下焦土,语气轻慢:
“齐拉衮,你胆子越来越小了。”
“你瞧瞧这地方——”
“巴掌大的地盘,藏在云岭褶皱里,连条像样官道都没有!”
“南诏?不过是个连年纳贡、连兵甲都凑不齐的弹丸小国!”
“大秦是什么?那是吞并六国、震摄八荒的庞然巨物!”
“它会把精兵良将耗在这鸟不拉屎的穷山沟里?”
“粮草怎么运?军令怎么传?斥候往哪儿扎营?”
“再说了——”
他抬手一指脚下狼藉城池,“太和城都快成废墟了,大秦的影子在哪儿?”
“所以本汗断定——”
“南诏放出的消息,十有八九是虚张声势!”
“故意吓唬人的空壳子罢了!”
“大秦?绝不可能踏足这南境一步!”
齐拉衮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开口,只默默退至一侧。
可心底那根弦,始终绷得紧紧的——
他暗下决心,回头定要遣一队精锐,绕山越岭,查个水落石出!
这时,铁木真忽地一笑,侧过头来:
“对了,齐拉衮。”
“听说南诏盛产美人?还是皇族血脉?”
齐拉衮略一思忖,点头道:
“确有其事,大汗。”
“西南各部皆有传言,该国公主尤胜常人,应当不假。”
铁木真眼中精光一闪,追问道:
“本汗还听闻,南诏有两位公主,美得不像凡间人?”
“一个叫阿多诺,一个叫赵灵儿?”
“倾城之貌,名不虚传?”
“可是真的?”
齐拉衮顿了顿,一时语塞——
他连公主面都没见过,哪敢断言真假?
念头一转,他眼前倏然一亮:
“大汗!真假难辨,不如抓个南诏本地人来问!”
“一问便知,省得猜疑!”
这话刚落,铁木真立刻拍案而起,朗声应道:
“妙极!”
目光一扫,直直落在博尔忽、博尔术身上。
他仰头大笑,声震帐顶:
“博尔忽!博尔术!”
“速去查实!”
“南诏皇族究竟是否真如传言所言——
金殿藏娇,粉黛成行!”
“若确有其事——”
“把那些倾城佳丽,尽数请来见本汗!”
“还有那两位名动西南的公主,也一并迎至帐前!”
“让本汗,连同诸位将军,亲眼看一看,何谓绝代风华!”
话音未落,博尔忽与博尔术已心领神会,相视一笑,眼中掠过几分玩味。
两人齐步抱拳,声音干脆利落:
“遵命!”
可就在铁木真遣人四下搜寻赵灵儿、阿多诺之际——
同一时辰。
皮逻阁已被蒙恬冷着脸、不发一言地逐出中军大帐,
一路驱离大秦营寨,
只得狼狈退出滇西山地。
然而……
他并未就此罢手。
抬眼望向身侧两个女儿,眉头紧锁,忽然眸光一亮——
这北洲大地,能硬撼蒙元这般庞然巨兽的势力,
除眼下暂驻南诏的大秦之外,
岂不还有一支?
——大华帝国!
那大华帝国的兵锋之盛、甲械之利,丝毫不逊于大秦!
念头一闪,皮逻阁眼中寒芒骤现。
既然大秦拒援……
那他,便只能另择高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