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事一触即发！”
“我们必须抢在刀出鞘前，把这批老兵锻成利刃！”
“战力榨到极致，士气提到顶峰！”
“这时候，谁藏一手，就是拿全族性命赌运气！”
“依我推演——”
“半月之内，”
“南线必有一场惊天血战！”
李氏、崔氏、王氏三位家主霎时起身，脸色骤变：
“什么？！”
“半月？！”
崔氏家主一步踏前，声音发紧：“卢兄，此事可有实据？”
卢氏家主缓缓摇头，眉宇微蹙：“不敢断言……但——”
性急的李氏家主已按捺不住，脱口而出：“但什么？”
卢氏家主环视众人，轻叹一声：“九成九，跑不了。”
满殿一静。
什么？！
真就……只剩半个月？！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可若立刻调粮、整甲、布线、埋钉，还来得及！
念头刚落，众人已纷纷起身，步履如风。
南诏国都，蒙舍，太和城西殿。
殿内肃立三人：一男两女。
那男子焦躁踱步，拳头攥得指节泛白，口中低吼不断——
正是南诏国王皮逻阁。
下方分坐二姝。
左边那位，一身烈焰红裳，眉目如刀裁，身段似柳弯，慵懒斜倚在紫檀椅中，眼尾半垂，仿佛世间万物，都不配入她眼。
右边那位，一袭淡紫长裙裹着玲珑身段，小脸绷得紧紧的，樱唇微噘，鹅蛋脸上还带着点未褪的稚气肉感，端坐如松，却掩不住眸底跃动的锋芒。
正是阿多诺与赵灵儿。
此刻，两人正被父王劈头盖脸地呵斥着！
忽然，殿门外爆发出一阵急促的叩击声，咚咚咚——像擂鼓似的砸在门板上。
紧接着，一道清亮却绷紧的少年嗓音穿透门缝，劈头喊道：
“国主！国主！”
“出大事了——！”
话音未落，已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里头正厉声训斥赵灵儿的皮逻阁闻言一怔，训斥声戛然而止。
他眉峰骤然拧紧，袍袖一甩，大步跨出大殿。
门一开，他冷眼扫向门外那个气喘如牛的小护卫——
这小子，还是他女儿亲手挑进宫来的……
早先瞧着机灵，倒也顺眼。
可眼下一看，纯属毛躁冒失，光会咋呼，半点分寸没有！
念头刚落，皮逻阁脸色沉得能滴水，低吼出声：
“嚷什么嚷？！”
“你家国主还站得笔直呢！”
话音未散，那小护卫已猛吸两口气，竟抢上前一步，脱口吼道：
“国主！真出大事了！”
“城外压来近千万铁骑！”
“东南两面，全被围死了——！”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下来，皮逻阁当场僵住，喉结一滚，血色瞬间褪尽。
殿内阿多诺与赵灵儿也倏地变脸，齐齐抬眼对望——
彼此眼中，全是山雨欲来的肃杀。
她们自幼随父王鞍前马后，耳濡目染，对外头局势并非一无所知。
说白了……
南诏国，本就是五洲夹缝里勉强喘气的弹丸小邦。
四周那些所谓“帝国”，也不过是些苟延残喘的弱鸡罢了。
而这些弱鸡的下场，几乎如出一辙——
被邻国联手设局、蚕食吞并，连骨头渣都不剩。
虽说是坏了五洲规矩，可谁在乎？
真正的大国，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嫌脏，更嫌费劲！
南诏能撑到今日，靠的不是军力，不是谋略——
而是祖上传下的绝活：皇室血脉，专出美人。
且一代比一代艳绝人寰！
到了这一辈，更是出了阿多诺、赵灵儿这般惊世之姿——
美得不像尘世中人，五洲难觅其二。
更别说在这荒僻北洲，尤其还是北洲最贫瘠的南部边陲——
满朝文武、四方使节，见了南诏公主，连呼吸都忘了匀。
莫说比肩，连影子都追不上！
于是周边列国，个个垂涎三尺，暗流汹涌。
南诏只得年年送公主入三流皇室为妾，换一时太平。
对外，美其名曰“圣女巡礼”。
若非如此……
怕是早和隔壁那些灰飞烟灭的小国一样，尸骨无存！
所以，表面风平浪静，实则如履薄冰。
乱世出佳人？自古便是催命符。
北洲本就战火不断，今日熄、明日燃，从没消停过。
比如现在。
门外那两声嘶喊陡然拔高，赵灵儿与阿多诺浑身一颤，旋即一前一后奔出大殿。
另一边，皮逻阁仍死死盯着报信的护卫，嘴唇发白，声音抖得不成调：
“你……再说一遍？！”
“千万蒙元铁骑？”
“蒙元不是盘踞东境吗？！”
“怎会一夜之间扑到我南诏腹地？！”
“本王不是命你们日夜盯防？！”
“为何连半点烽火都没递进来！”
“这就被人抄了老窝？！”
“养你们是当摆设的？！”
“废物！一群废物！！！”
他额角青筋暴跳，面孔涨成猪肝色，吼声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
目光一转，瞥见那侍卫还傻杵原地，怒火腾地烧穿天灵盖：
“还愣着？！”
“立刻点兵！上城墙！给我顶住！”
“你以为蒙元是善茬？！”
“那是群披甲吃人的疯狗！劫掠屠城，从不手软！”
“若被他们擒住……”
“等着被五马分尸吧！！！”
最后几个字，已是嘶哑破音，几近崩溃。
赵灵儿与阿多诺望着往日从容儒雅的父王，此刻状若癫狂，双双怔住，眼底浮起一层薄雾。
皮逻阁也猛地察觉她们立在身侧，张了张嘴，终究咽下所有言语，只余一片沉寂。
须臾，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朝宫外走去。
两姐妹互看一眼，没多问，抬脚便跟了上去。
谁也没料到，父王竟直奔西面城墙。
而这座墙，她们从小到大从未踏足——
南诏百年无战事，连弓弩都蒙了灰。
更别说眼前这般……铺天盖地的杀伐！
放眼望去，城下黑压压一片，人海翻涌，不见尽头。
敌阵泾渭分明：一大一小两股人潮，撕咬绞杀。
小的那一股，正被碾压屠戮，惨嚎刺耳。
可那被屠戮的人影里——
赵灵儿瞳孔骤缩，阿多诺指尖发凉。
她们太熟了。
熟到认得出每一张染血的脸。
甚至，还有她们同父异母的兄长，在刀光中踉跄倒下……
这一幕，血腥得赤裸，凶戾得窒息。
两个从未见过真刀真枪的姑娘，霎时面无血色，泪水无声奔涌。
而皮逻阁，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死死攥着垛口，指节泛白，双目赤红如灼，死死盯着下方——
蒙元连吞数国的消息，他早有耳闻。
更清楚那支铁骑所过之处，尸横遍野，血浸三尺。
否则，当初大秦白起军团过境，他怎会豁出脸面，拼死攀附？
只是万万没想到——
狼，来得比风还快。
甚至直接兵临国都城下，他却连半点风声都没收到！
可就在这眨眼工夫——
下方的战局已逼至生死关头。
南诏国士卒阵脚大乱，防线寸寸崩裂。
一个接一个倒下，血染黄沙！
更有不少蒙元兵竟弃械停战，仰头死盯城楼上的赵灵儿与阿多诺，喉结滚动，涎水顺着嘴角淌下，惹得身边同袍嗤笑不止。
有人当场翻脸，手指直戳城楼，厉声喝道：
“看什么看？！那是我南诏的天仙！”
众蒙元兵齐齐一怔，眸中霎时燃起灼灼火光——
这般绝色，他们活到今日，何曾见过？更别提一并撞见两位！
可这一瞥，反倒把战火烧得更旺！
尤其是南诏残军，胸中怒焰轰然炸开——
赵灵儿、阿多诺，向来是南诏男儿心头朱砂、梦里明月！
如今却被这群外邦蛮子用豺狼般的眼神舔舐、亵渎！
在他们眼里，这哪是打量？分明是践踏！
怒吼震天，血战再起！
刀光劈开残阳，竟真斩翻数名蒙元兵！
然而……
南诏这点人马，终究太单薄了。
不过喘息之间，蒙元军便稳住阵脚，反扑如潮！
最后那点南诏将士，顷刻间被碾作血泥！
这一幕，自然全落进城楼上的赵灵儿与阿多诺眼中。
赵灵儿脸色刷地惨白如纸；
阿多诺浑身发颤，一把将妹妹护在身后，用自己单薄的脊背挡住底下所有肮脏目光。
赵灵儿死死咬住下唇，牙关咯咯作响，眼眶赤红如裂，目光黏在姐姐背上，又猛地扫过尸横遍野的战场——那些为她南诏豁出性命的士卒，还有早先战死的兄长们……再侧过脸，看见皮逻阁铁青的脸、通红的眼，心口猛地一沉：
原来……
南诏真的要亡了？！
前日大秦铁骑压境的影子，猝不及防撞进脑海；
父王深夜密会、暗中调兵的举动，也忽然变得意味深长……
赵灵儿指尖冰凉，嘴唇已被咬破，血珠沁出，她却浑然不觉。
忽地——
皮逻阁猛然转身，一手攥紧赵灵儿，一手拽住阿多诺，大步朝西疾行！
他侧首望向贴身侍卫，声音低沉却字字千钧：
“速去牵三匹快马！”
“再备一辆密闭马车！”
“越快越好！”
“立刻！！”
侍卫瞳孔一缩，立正抱拳：“遵命！”
皮逻阁拖着两个女儿快步踏入正殿。
姐妹俩满头雾水，直到——
他推开那只从不许人触碰的紫檀木匣，取出一枚玉佩，紧紧攥在掌心，久久摩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