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殿文武闻言，纷纷颔首附议，神色凛然。
秦始皇面色肃然，略一颔首，道：
“有道理。”
“那么……”
“白起信中所请，调天舟小队驰援前线，列为第一军团机动力量——”
“你如何看？”
李斯神色微凝，旋即抱拳答道：
“启禀陛下。”
“天舟本为专克武周而设，臣心知肚明。”
“但武安君亲笔陈情，点名急调，必是战局已至关键之刻！”
“既是他认定非此不可，臣以为——准！”
就在大秦朝堂密议秦华之战时，
北洲，大华帝国帝都，养心殿内。
老朱正斜倚在朱楧身旁，左手捏着前线捷报，右手拎着从朱楧茶盘里顺来的那罐大红袍，眯眼笑得像只偷到蜜的老狐狸。
他时不时嘬一口茶，喉结轻滚，眉梢眼角全是掩不住的畅快。
半个时辰过去，朱楧终于绷不住了，叹口气道：
“一张战报罢了，至于乐成这样？再说，仗还没打完呢……”
“再者，大秦虽暂退，可谁信它真会收手？”
“这一回，它几乎把咱的底牌全摸透了——水师部署、舰型配置、补给节奏……桩桩件件，都探得七七八八！”
“咱得赶紧补漏、布防、换打法，不然下回就不是试探，而是奔着亡国来的！”
说完也抿了口茶，抬眼望向依旧笑呵呵的老朱，正要再劝——
老朱这才慢悠悠把目光从捷报上挪开，那双眼里笑意未散，却多了几分洞穿世事的锐光。
他没急着开口，先啜了口茶，热气氤氲里，才朗声一笑：
“你啊，还是太嫩。”
“今儿这一仗，咱大华帝国跟大秦，是真真正正平起平坐地对上了！”
“不光没怂，还占了先机，压住了势头！”
“甭管是风向、潮汐，还是舰阵调度，咱赢就是赢了！”
“你当五洲大陆上那些一流二流的帝国，个个都服大秦坐这个‘头把交椅’？坐了几千年，早有人牙根发痒！”
“呵……”
“若咱输了，他们立马扑上来撕肉喝血；”
“可咱赢了——”
“嘿，他们心里怕是比咱还乐！”
“指不定正琢磨：怎么还不见武周插手？再拖下去，咱大华可真要坐稳第二把交椅了！”
“毕竟——天下越乱，小鱼小虾才越有机会蹦跶出水面。”
朱楧听罢，无奈摇头，接着道：
“话是没错……”
“可您知道吗？”
“大秦这次出手，不过动用了十分之一的家当！”
“而咱们呢？水师倾巢而出，一艘没留！”
“连白起亲自带的那支王牌——大秦第一军团，都拉上来了……”
“偏生这支铁军，还真不太熟海上的活计！”
“更要紧的是——白起是谁？杀神！不是虚名，是拿血铺出来的！”
“他打仗，向来不打无把握之仗，更不硬撞南墙。”
“既然海上啃不动咱，下回再碰面，十有八九就不是浪里斗了——”
“而是直接踏魔都岸，打陆战！”
“可陆上，咱根本不知道大秦还藏着多少后手！”
“天津港只是门户之一，从辽东到胶州，千里海岸线，哪一处不是漏洞？”
“所以——必须抢在它动手前，把网织密！”
话音落下，朱楧眼神已沉如铁，直直盯住老朱。
可他预想中的凝重与警醒，终究，还是没来。
老朱慢悠悠抿了口茶，眼皮半垂，指腹在青瓷杯沿轻轻一蹭，仿佛正细细咂摸那缕浮在舌尖的幽微甘冽。
片刻后，他才掀眼朝朱楧扫去，嗓音不疾不徐：
“前阵子被你圈在宫里那几位——大秦九华宫主，连同她那一队人马……”
“你预备怎么处置？”
朱楧略一怔，眉梢微扬，语气却松快得很：
“等她们把砸坏我大华的东西，一分不少赔清。”
“赔完，立马放人。”
话音未落，他也端起手边的大红袍，浅浅啜了一口，随后坦然回望老朱。
可老朱脸上的从容，霎时裂了缝。
他双眼骤然睁大，喉结上下一滚，脱口而出：
“啥？！”
“你要放人？！”
“你心里没数？那九华宫主若长住咱大华，牵出的线能绕九州三匝！”
“你倒好，非但不攥紧，还要亲手松开绳扣？！”
他目光如钩，直直钉在朱楧脸上。
接着一拍扶手，霍然起身：
“天子心肠，最忌软得像春水！”
“更甭提眼前这拨人——大秦、武周两路贵客，偏巧撞进咱们掌心里！”
“名正言顺扣下，就是活棋；攥着当人质，进可压舱，退可换利！”
“你倒好，抬手就推？！”
他竟绕着朱楧踱了两圈，声音里裹着惊疑：“咱老朱家祖坟冒青烟，也没冒出过这般心软的苗子！”
“说！你肚子里到底打的什么算盘？来来来，掰开揉碎了讲给咱听听！”
说完一屁股坐回去，顺手抄起凉了半截的茶盏，仰头灌了一大口，末了抬眼盯住朱楧，静等下文。
朱楧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头只觉无奈——这些道理，还用得着人耳提面命？
他既出手，自有分寸。
而就在大华与大秦首战告捷不过数日，远在东洲的武周帝国，早已风声鹤唳。
东洲，武周帝国。
万象神宫·明堂。
武瞾斜倚在锦榻上，云鬓松挽，指尖慵懒搭在膝头，一双眼却倏地睁圆，眸光如电，劈向垂首立在一旁的中年臣子：
“你说什么？！”
“大华赢了？！”
“荒唐！那可是白起军团——大秦头号铁壁！”
“一个刚挤进一流之列的大华，拿什么硬撼这支虎狼之师？！”
“再者，金榜之上，它排在咱武周之后——连我们啃不动的骨头，它竟能嚼得咯嘣响？！”
她身子微倾，凤目凛凛，直刺那人：“消息可验实了？莫不是传反了——该是大秦碾了大华？”
越说越疑，索性坐直了身，两道目光如淬火银针，牢牢钉在他面上。
那中年臣子却纹丝不乱，朗声应道：“陛下，千真万确！”
“依臣所见，大华之强，绝不逊于我武周。”
“况且上官丞相至今未归……”
“若真无功而返，早该飞鸽传书；若已成事，更该八百里加急报喜。”
“可如今，音信全无——臣斗胆揣测……”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上官丞相，恐怕已被大华稳稳按在手里了。”
话音未落，武瞾眸光骤然一敛，似有寒刃出鞘，唇角却噙着笑，语调柔得像蜜，字字却冷如霜刃：
“吉顼，你这话里……可藏着没吐干净的余味？”
吉顼神色如常，深深一揖：“陛下，臣句句如实，绝无半字虚言。”
武瞾指尖轻叩榻沿，眯眼一笑：“哦？当真？”
吉顼再拜：“回陛下，当真！”
武瞾凝他良久，忽而慵懒一叹，侧身斜躺下去，腰肢一软，酥胸微挺，妖冶之姿愈发动魄。
待姿态摆妥，才抬眼望向仍躬身不动的吉顼，淡声道：
“罢了，直起腰来。”
见他站定，她指尖拈起侍女新斟的琥珀酒，浅浅一尝，眸光流转：
“你说大秦第一军团栽在大华手里……”
“可查清了？是怎么栽的？”
“莫非他们压根没使出全力？”
“还是统兵的将领，换了生面孔？”
吉顼立时答道：“回陛下，探报确凿——此番白起军团出征，精锐尽出，八成战力悉数压上！”
“海上堡垒六十余座齐发，空骑倾巢而动！”
“可硬碰硬打了几场，愣是啃不下大华半寸海疆，反被拖得寸步难行！”
“不过……白起军团本就不擅浪尖搏杀。”
“而大华水师，却是满弓满弦，箭箭咬肉。”
“依臣愚见——此役胜负，八成靠的是地利，而非国力。”
“再说了，衣白起那脾性……哪会轻易咽下这口气！”
“所以……咱们……”
话到这儿，吉顼目光一转，落向旁边早已敛声屏息的武瞾。
许久。
武瞾仍端坐不动，唇线紧抿，眉宇沉静如古潭。
吉顼略一踟蹰，终于低声道：
“陛下……”
“眼下上官女相至今未返朝。”
“毕竟——那大华。”
“倘若真是他们扣住了我武周的女相……”
“那咱们对大秦后援军的牵制，怕是早被人家看穿了底牌。”
“不如……先撤了？”
“退一步讲，就算不是大华动的手，上官女相迟迟不归，也绝脱不了干系。”
“更别说，若咱们主动伸手帮了大华，人家却翻脸不认账，又当如何？”
可武瞾依旧垂眸不语，指尖轻叩案几，一声未发。
吉顼咬了咬牙，又道：
“另外……臣刚得密报，大秦九华宫主，至今仍未回京。”
“十有八九，人还在大华境内。”
说到这儿，他便住了口。
意思已透亮如镜——不必再添油加醋。
若陛下执意沉默，再多劝也如石投深井，泛不起半点回响。
他索性垂手而立，只等那一声裁断。
而随着大华与大秦战事持续升温，五洲其余顶尖强国，也渐渐嗅出异样。
碍于大秦威名赫赫，明面上个个装作若无其事；可暗地里，消息早如潮水般涌动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