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射——！”
“轰——！”
“轰——！”
“轰——！”
炮声未歇，刚整好队形的大秦士卒，又被劈头盖脸砸来的铁弹砸得阵脚大乱。
不过眨眼工夫，本就伤痕累累的几十艘堡垒，纷纷在震耳欲聋的爆鸣中解体、倾覆、沉没。
白起脸色由黑转青，额角青筋暴起。
身旁蒙恬与樊于期，面色同样铁青，嘴唇紧抿成一条冷线。
——这些帝级堡垒，单造一艘，耗金如山、工期三年，匠人呕心沥血，才铸成这般海陆重器。
如今，近乎腰斩！
三人目光齐刷刷钉在那片残骸之上，喉结滚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十来艘重伤的，基本废了。
要么弃之不顾，要么拖回修理——可眼下战事胶着，千里迢迢调船运回？人力、时间、物料全跟不上。
更致命的是，这类损伤，黄金修缮期仅一个月。
错过此时限，工时翻倍、成本翻三番，纯属亏本买卖。
白起指尖攥紧栏杆，尚未决断——
海底又传来沉闷的“咚…咚…咚…”声，接连不断，像催命鼓点。
大华的炮火，依旧密如骤雨，毫无衰势。
白起脸色再沉三分，猛地侧首，盯向一旁同样面如寒铁的樊于期，声音斩钉截铁：
“全军后撤六千米——即刻！”
樊于期神色未变，颔首便走。
可蒙恬却一步踏前，声音冷硬如铁：“将军！”
“水雷长何样？埋何处？怎么引？我们一概不知！”
“若我军船底之下，全是雷阵呢？”
“此刻后撤，等于把脊背亮给暗雷——伤亡，只会比硬冲还惨！”
白起理也未理，目光如刀，直刺樊于期仍立原地的身影。
樊于期心头一凛。
千余年并肩，他太懂这眼神——那是杀意压境前最后的静默。
当即转身疾步而去，半息不敢耽搁。
蒙恬余光扫见樊于期背影消失，喉头一滚，却仍挺直脊梁，再次迎向白起：“末将以为，该反攻！”
“退，只会叫人小觑！”
“大华火炮再猛，也不可能发发皆中！”
“只要他们打过的地方，必无水雷——那是活路！”
“就算退，水雷还在原地，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话音未尽，白起冷冷抬眼。
那一瞥，寒如万载玄冰，眸底已浮起一线血色杀机。
“你，说完了？”
声音不高，却冻得人骨髓发僵。
蒙恬浑身一颤，慌忙抱拳，额头沁出冷汗：“末将失言，请将军责罚！”
心下狂跳——这是第一军团，统帅白起，令出如山，违者立斩。
换作旁人，方才那几句话，早该人头落地。
白起垂眸，指节缓缓松开染汗的栏杆，声如寒潭深水：
“要不是念着你们蒙家几代忠烈，方才那一瞬，你人头早就落地了！”
蒙恬后背一凉，脊梁骨都绷得发紧，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头垂得极低：
“末将失策，甘受责罚！”
白起鼻腔里嗤出一声冷气，目光如刀，劈向远处大华的海军阵列，声音沉得像压着千钧铁石：
“你该清楚，我第一军团本就不是为海战而生——搁这汪洋之上，我们连半分锋芒都展不开。”
“大华水师，绝非泛泛之辈，远非我大秦可轻慢。此番交锋，不过试水而已。”
“你睁眼看看：人家的火器，炮口喷焰如龙，射程稳稳咬住五千米开外；再瞧瞧那支空军，战机掠空如鹰隼盘云，哪容你喘息？”
“尤其那火炮，打得又远又准，我大秦至今没一件兵器能与之对垒！”
“还往前硬顶？你是打算把整支军团当活靶子，任人点名轰杀？”
“我断定——前方海域早已布下水雷，暗流之下全是死局。”
“真要下令冲锋，莫非是想让我第一军团全员葬身鱼腹？”
“还是说，如今你蒙恬的脑子，已硬气到敢驳我白起的决断了？”
蒙恬慌忙摆手，额角沁汗：
“末将万不敢！只是……只是心头堵得慌！”
白起眉峰一压，声如寒铁：
“堵？我懂你这口气。可这里不是蒙家军营，是我第一军团的地界——令出我口，事由我断！我说撤，船帆就得立刻掉头！”
“海上拼刺刀？那是拿短处撞人家的长板！你蒙恬统兵数千年，莫非把本事全喂了海风？”
蒙恬面皮滚烫，哑声道：
“是末将被怒火烧昏了头，失了武将该有的清醒。”
白起目光如冰锥扫过他脸庞，只淡淡一句：
“仅此一次。若再有下次，休怪军法无情。”
蒙恬深深俯首，喉结滚动：
“遵命！”
白起这才抬眼望向海平线尽头的大华舰队，眸底凝起一层薄霜：
“这大华水师，确有真章。领兵之人，更是个扎手角色——此番，是我轻敌了……”
“传令：全军退出大华近海。既然人家水网密布、铁壁森严，北洲登陆点，另择他处！”
“离大华最近的国度，是哪个？”
他侧首，直盯蒙恬。
蒙恬略一思忖，答道：
“回将军，是南诏国——国小势微，根基浅薄。”
白起颔首，语气斩钉截铁：
“即刻遣使，面见南诏君主：借道上岸！”
“唯有踏上陆地，我第一军团的獠牙，才能真正撕开！”
“此战，我空军折损惨重——神鸢鸟折翼、飞鹤坠海，全被对方战机死死压制。”
“速派快骑返咸阳，调天舟来援！”
“对付大华空中利刃，唯此巨舰，尚有一搏之力。”
蒙恬怔住，脱口而出：
“将军，动用天舟？！”
“可……可那是陛下专为压制武周所备，数量稀少，一旦受损，后果不堪设想啊！”
白起嘴角微扬，却无半分笑意：
“怕什么？我明明白白告诉你——不用天舟，这场仗，我们赢不了。”
“大华防空如铜墙铁壁，空军似雷霆压境，我大秦处处受制！”
“唯天舟升空，才有望碾碎其空中霸权，撕开防御缺口！”
“至于武周？”
他冷笑一声，目光灼灼：
“若连大华都啃不下来，武周那点空中家底，还配称我大秦之敌？”
蒙恬静默片刻，终缓缓点头：
“末将明白。即刻安排！”
白起微微颔首，远眺大华舰队，唇角忽地浮起一丝冷冽弧度：
“这场大戏，才掀开第一幕——且让他们，再耀武扬威一阵子！”
中洲。
大秦帝国，咸阳宫正殿。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丹墀之下，乌泱泱立着数十位身着朱绯官袍的朝臣，垂手屏息，恭立如松。
龙椅高踞殿心，玄色龙袍猎猎如墨，始皇端坐其上，面容肃峻，眉宇间压着山岳般的威势。
满朝文武皆垂首敛目，大气不敢喘。
始皇目光如电，在群臣脸上一一扫过，最终钉在左侧首位——一名身形清癯、衣冠齐整的中年文官身上。
“李斯！”
那声音不高，却似惊雷炸在耳畔。
李斯肩头一颤，本能踏前一步，深揖及地：
“臣在！”
始皇面色稍缓，目光沉沉落于他身上：
“此次秦华之战……”
“你怎么看？”
李斯急忙整衣理袖，躬身奏道：
“启禀陛下！”
“大华之势，已成燎原之火。”
“且不论眼下战局，单看此前——”
“一个曾籍籍无名的小国，竟一跃登顶一流强国之列！”
“更在金榜之上，越众而出，直取三甲，仅逊武周一席，几乎与我大秦并肩而立！”
“再观此战——”
“白起所率，乃我大秦第一王牌之师；白起本人，更是五洲共认的‘战神’，纵横捭阖，未尝一败！”
“连武周精锐，亦在其锋芒下屡屡折戟！”
“可眼下，竟跟这位刚跃升一流帝国的大华帝国，打得难分伯仲！”
“甚至……隐隐被压了一头！”
“诚然，我方水师素来不擅风浪搏杀，这是实情。”
“但无论如何，这大华水师，确确实实比武周水师更硬、更稳、更狠！”
“反过来看，也正说明——这大华帝国的家底，已不输武周帝国多少！”
李斯顿了顿，眉峰微蹙，声音沉了几分：
“陛下。”
“近几年，武周虽未对我大秦挑起大战，没撕破脸皮，可暗地里的小动作，一刻也没停过！”
“如今它羽翼渐丰，胃口越撑越大，野心也越发露骨。”
“眼下它实力仍逊我大秦一筹，咱们只需盯紧些、压住些，不动声色地掐住它的命脉。”
“可偏偏——这新晋的一流强国大华帝国，战力竟与武周旗鼓相当！”
“倘若我大秦真跟大华正面硬撼……”
“那旁观已久的武周，怕是要拍手称快！”
“说不定，还会主动递刀、暗中助拳！”
“一旦武周联手大华，南北夹击……”
“纵使我大秦铁骨铮铮，不怕鏖战，”
“却也得同时扛住——东线武周的虎视眈眈，北境大华的锋芒直指。”
“腹背受敌，处处掣肘。”
说完，李斯再度躬身，袍袖垂落如刃：
“所以这一仗，只许胜，不许败！”
“大华——绝不能留！”
话音落地，他目光灼灼，直望御座之上端坐的秦始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