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白起已敛尽阴郁,面容冷峻如铸铁。
他双目如鹰隼锁住敌阵,声线干脆利落:
“传令!”
“飞舟升空!”
“专盯大华机枪手和炮组,给我搅乱他们的准头!”
“得令!”
樊于期应声转身,袍角翻飞,疾步而去,半点迟疑也无。
片刻之后,大秦飞舟小队悄然离港。
为防未至近前便遭拦截,白起严令每舟仅载十二人,分批潜行。
总计千艘飞舟,不过一万两千精锐。
放在百万级的战场上,简直如同投入湖心的一把细沙。
但——莫要轻看这“细沙”。
它可不是寻常舟楫,而是公输家祖师鲁班亲手锻造的杀器!
看似轻巧玲珑,实则暗藏玄机:机关咬合如活物,动力澎湃似奔雷。
十二人各司其职,恰能将飞舟之灵巧、迅疾、诡变发挥到极致。
此番出击,本就不为硬撼,只为穿针引线、断其筋脉!
于是这一万两千人,如黑鸦掠海,无声无息,直扑大华战阵腹地!
另一头,周瑜端坐旗舰,指尖轻叩案沿,神色不动如山。
他虽不知白起葫芦里卖什么药,却早将战场看得透亮——
眼下大华虽略占上风,可那支沉默的大秦铁军,绝非束手待毙之辈。
他们像蛰伏的豹子,只等一个破绽,便暴起噬喉!
而真正的将领,从不会在关键时刻赌运气;每一道号令,都在撬动胜负天平。
所以,当战局刚显胶着,周瑜便已布下暗网。
这时,一名浑身湿透的中年军官快步上前,单膝点地,声音绷得发紧:
“将军!水雷全部就位,按您吩咐,布满三道弧形防线!”
周瑜唇角微扬,低语如风:
“好。”
“现在……”
“就等鱼咬钩了。”
话音未落,他瞳孔忽地一缩——
千米外的海面上,数十个墨色小点正随波起伏,不疾不徐,朝着大华铁甲舰缓缓逼近!
“望远镜!”
他伸手一召。
副将立刻递上铜框镜筒。
周瑜抬手接住,目光如炬扫向远处。
天色虽暗,但炮口明灭、弹道曳光,映得海面忽明忽暗。
就在那一瞬的亮光里,他看清了——
那些黑影,竟是贴着水面疾掠的飞舟!
他缓缓放下望远镜,眉头拧成一道深壑,垂眸沉思。
副将见状,忍不住低声问:“将军,那是什么?”
周瑜抬眼,语气笃定:“大秦飞舟。”
顿了顿,又添一句,声音微沉:“……小得反常。”
“一舟,仅十二人?”
副将当场怔住,脱口而出:“什么?!”
“才……十二人?!”
周瑜没笑他失态。
他自己初见时,心口也是一沉——
十二人?送死么?
可转念一想,白起何等人物?岂会做无谓之举?
这群人,必是破局之刃。
对方……急了。
若真如此,那这飞舟……
他再度举起望远镜,屏息凝望。
方才还在千米之外的黑点,转眼已迫近至六百米!
他眉峰骤聚。
再扫四周——
更多飞舟正如游鱼般散开,绕向大华万吨战舰两侧与后舷!
周瑜嘴角一勾,寒意凛然。
他侧首看向副将,声如冰裂:
“传令——重机枪组,压舱待命!”
“轰击海上飞舟!”
“行动即刻展开!”
周瑜的号令刚传到各营,
一千艘大秦帝国飞舟便已悄然滑入预定战位。
海天之间,新一轮厮杀骤然炸开!
“哒哒哒——!”“轰隆隆——!”“砰——!”
烈焰腾空而起。
原本浓墨般的夜幕,被火光撕开一道道赤红裂口,
映得整片海域亮如白昼。
而另一边,苦撑六七个时辰的孔军、炮手、机枪手见状,
毫不迟疑,立刻咬牙再燃战意!
霎时间,苍穹与浪尖,火蛇狂舞,硝烟蔽月。
可时间一寸寸流逝,
天色却愈发沉暗——谁也说不清过了多久!
但两军鏖战的格局,
却因大秦飞舟编队的突入,顷刻逆转。
原先略占上风的大华水师,此刻节节败退,阵脚大乱;
战场也比先前更显惨烈:残骸浮沉、桅杆折断、火油漫溢,处处狼藉。
此时,立于大华铁甲舰主桅楼上的周瑜,
面色沉静如铁,抬手一挥:
“全军听令!”
“后撤两千米!”
话音未落,号角齐鸣。
所有大华舰船、水兵、乃至升空巡弋的孔军,
齐刷刷向后退却,分毫不差。
而大秦一方,白起却始终按兵不动,未发追击之令。
于是,枪炮声渐次稀疏,最终归于死寂。
白起目光如鹰,紧盯大华撤退方向,眉头紧锁。
他没急着下令,只因多年沙场淬炼出的直觉在警告:
眼下虽是大秦占优,但大华绝非溃不成军——
那步步为营的退法,太稳、太静、太像一张收拢的网。
必有伏笔,必有后招。
他当即侧身,对候命已久的副将樊于期低喝:
“再派一队飞舟,前出探路!”
“得令!”
樊于期转身疾行,甲板上只剩风声呜咽。
忽地,蒙恬转过头,眉心拧成疙瘩:
“没想到……大华竟这般难啃!”
“这一仗,若真要踏平大华……”
“恐怕——”
话未出口,白起猛然截断:
“恐怕什么?”
“怕输?!”
“呵——荒唐!”
“我白起带兵三十载,未尝一败,今日怎会栽在这弹丸之地?!”
“区区一个大华,也配让我低头?!”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更重:
“此战纵使千难万险,
我既受命出征,便无退字可写!”
“今夜——必破大华!”
“传令:全军缓进一千米,戒备前行!”
旋即目光一凛,盯住樊于期:
“你带一队精通水性的精锐,潜入海中细查!”
“礁石、暗流、浮标、缆索……任何异样,都不许漏!”
“宁可多看十遍,不可放过一丝!”
他眼底寒光如刃,深不见底。
蒙恬站在一旁,脸色微僵。
这话听着不带刺,可字字都像钉子,敲在他心上——
难道是嫌他此前失策,丢了颜面?
他喉头一动,想辩,终又咽了回去。
四下无声,唯有浪拍船舷。
而此刻,大华舰队早已稳稳退至两千米外。
周瑜手握望远镜,静静凝望远处。
方才还纹丝不动的大秦舰队,
正一寸寸向前挪动——
一百米……两百米……三百米……
眼看就要踏进雷区边界——
突然,全军齐齐刹住!
周瑜挑眉:没暴露啊?怎么停了?
但他依旧不动声色,只把望远镜攥得更紧,静待下文。
可这副“浑然不觉”的样子,落在白起眼里,
反倒更添三分疑云。
真将领,岂会对外界巨变毫无反应?
他们浩荡推进一千米,声势如此之盛,
大华怎可能毫无察觉?
哪怕尚在射程之外,也该提防突袭、拉响警讯!
可那边,连旗语都没换一面,哨位也没多点一盏灯……
静得反常,静得瘆人。
白起眯起眼,扫过海面——
风轻,浪细,月影碎银般铺在水面上,
静得连鱼跃声都听得见。
他默然伫立,时间一分一秒爬过。
夜色愈浓,天上双方孔军也早已收队归巢。
不多时,樊于期垂头登舰,满脸疲惫:
“回禀将军……海底查遍,一无所获。”
白起尚未开口,蒙恬忽地抬手指向远方:
“快看——大华动了!”
白起霍然抬头。
借着清冷月光,虽瞧不清细节,
但那一艘艘铁甲舰上,人影穿梭、火把游走、绞盘转动……
分明是,一场大动作,正在无声酝酿。
而周瑜,正负手立于铁甲旗舰的甲板之上,衣袂在夜风里纹丝不动。
视线沉静如古井,直直落在远处岿然不动的大秦军团阵列上。
这时,身侧副将忽地压低声音道:
“将军,大秦那边……还是没半点反应。”
“若他们一直按兵不动,咱们埋下的水雷,岂不成了哑炮?”
“要不……再放几枚震天雷,把动静闹得更响些?”
“末将……”
周瑜眉梢微扬,斜睨了一眼那张嘴就没停过的副将,嗓音清冷如霜:
“再闹大,他就真不信了。”
“眼下这分寸,恰恰好——既吊着他的疑心,又不至于戳破。”
“火候一过,反露破绽。”
“别急,他熬不住的。”
“毕竟……”
“那是白起啊。”
话音落,再不看他,只凝神盯住海平线上那座沉默矗立的大秦海上堡垒,静待蛛丝马迹。
倏地——
那船堡动了!
几乎同时,远方海面炸开一连串闷雷!
“轰——!”
“轰!轰——!”
“轰——!”
“轰!轰!轰——!”
死寂的黑夜霎时被烈焰撕开,赤光映得浪尖都泛着血色!
周瑜瞳孔一缩,随即嘴角一扬,笑得毫不掩饰。
抬眼望去——
数十座帝级堡垒中,十余座已断梁倾桅、烈焰吞顶;另三十来艘虽尚能浮水,却舱裂舵歪、浓烟滚滚。
大秦战力,当场折损近半!
更关键的是,那船堡的推进阵列明显瘫痪,连转向都吃力,怕是连自保都难。
胜算,又往大华这边倾斜了一截!
念头未落,只见敌方船堡竟缓缓收势,彻底停驻。
周瑜眸光一凛,当即断喝:
“炮手就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