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一转,他脸色愈发凝重。
朱楧却仍神色平静,缓缓吐出最后几句:
“这一回,杀到津门的,是大秦第一军团。”
“领兵的,是武安君白起。”
“这位武安君,你心里该有数。”
“《列国志》里头,光是写他的故事就占了三卷。”
“那些记载,没一句是败仗,全是踏着铁蹄碾过去的胜绩。”
“再说那第一军团……”
“可不是谁都能招惹的硬茬。”
“我还探得实信——”
“大秦帝国总共攥着十支主力兵团。”
“每支都是百战精锐,兵力少说十亿,多的已逼近二十亿。”
“咱们大华的底子,你又不是不清楚。”
“况且大秦兵士向来以悍不畏死闻名,而这支军团,更是从尸山血海里千挑万选出来的尖刀。”
“一人破阵、三人断后、十人夺关,寻常事。”
“听说开国以来,只在武周一役里僵持过七日,再没吃过亏。”
“但凡他们旗鼓一动,不是掀翻一个王朝,就是连根拔起一个帝国。”
“更别说他们的武器——全系列新式装备,火力覆盖、侦测精度、机动速度,样样顶格。”
“跟咱们大华现役的比,半分不落。”
“有些玩意儿,咱们连图纸都没见过。”
“上回派来的,不过是一支偏师,连主将都没露脸。”
“这一回,大秦是铁了心要斩草除根,把大华从五洲版图上抹掉。”
“就怕五洲再冒出个武周,动摇它‘第一霸主’的铁王座。”
“可真当咱们大华,会跪着接这道亡国诏?”
“门儿都没有!”
话音落地,他目光沉静如古井,幽深难测。
不知是思谋,还是藏锋。
可那眼神里,分明浮着一股不动声色的寒意。
老朱一听,猛地一掌拍在紫檀案上,震得茶盏嗡嗡颤响。
脱口赞道:
“好!不愧是我老朱家的种,骨头硬,胆子更硬!”
说着抬手重重一拍朱楧肩头,力道十足。
可话音未落,脸上笑意便像被风刮走似的,一点点敛了。
他当然清楚——第一军团压境,白起亲至,对如今的大华而言,无异于天塌一角。
只是万没想到,大秦竟真敢把这张王牌甩出来。
转念一想,上回那群使节灰头土脸滚出金陵,连仪仗旗都丢在码头上,人家哪能咽下这口气?
再者,谁愿眼睁睁看着大华一天天长成参天巨木?
想到这儿,老朱神色一凛,直盯住朱楧:
“既然如此,你可想好了怎么接招?”
朱楧扬了扬眉,迎着他目光:“
“说实话——还没谱。”
“先稳住阵脚,边走边瞧。办法?总在人动脑的时候冒出来。”
“再说了,咱们的火器、重炮、电磁轨炮,差他们多少?真打起来,未必哑火。”
“倒是水军这块,眼下确实单薄了些。”
老朱听了,一时没接话。
确实,此刻的大华,在大秦面前,就像幼鹿撞见苍鹰。
除了沉住气、一步步拆解,似乎也真没第二条路。
可他心底那股劲儿,和朱楧一样——
人不犯我,我不扰人;
人若掀桌,咱就掀得比他还响!
正琢磨着,念头忽地一跳——
他眼底骤然亮起一道光,转身就要开口。
这时,殿外一阵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名侍卫飞奔而入,满脸掩不住的喜色,袍角都跑歪了。
他单膝点地,抱拳高声道:
“禀太上皇!禀陛下!”
“大捷!韩信将军八百里加急!”
“大隋已定!帝都毫发无损!”
“请示陛下——是否迁都入主?”
朱楧与老朱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跃出灼灼光亮。
朱楧略一颔首,语气平稳:
“知道了。你先退下。”
“喏!”
侍卫利落起身,转身快步离去。
他本不愿这般仓促,可最近朝中大事一桩赶一桩,连喘口气都得掐着时辰。
待殿门合拢,偌大金殿只剩父子二人。
朱楧唇角微扬,转向老朱:
“韩信这趟,比预想还利索。”
“才十来天,大隋就归了版图。”
“疆域齐了,人口足了,五洲一流大国的门槛,咱们一脚跨进去了。”
“只差一场登阶大典。”
“等这礼成了,大秦若再无端挥兵南下——”
“岂不是自己砸自己立下的‘列国共守铁律’?”
“但他们敢来,说明早把规矩当废纸。”
“所以……”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
“当务之急,先把大典办妥。”
“别让节外生枝。”
“至于怎么办——”
他抬眼望向老朱。
老朱朗声一笑,掏出一张黄绫卷轴往案上一铺:
“早备好了!要不要听听?”
说完冲朱楧一挑眉,神采飞扬。
朱楧也笑了:“
“先紧着大典办。你盼这一天,可比我还久。”
老朱仰头大笑:“哈哈哈——可不是嘛!”
话音刚落,朱楧便已决断:
老朱挑的吉日,就定在七日后!
登阶大典,即刻筹备,昭告五洲!
霎时间,宫墙内外红绸翻飞,钟鼓齐鸣,喜气如潮水漫过每一寸砖瓦。
张灯结彩,喜气如潮。
这消息像一道惊雷劈开云层,瞬息间炸遍北洲全境。
北洲诸国无一不知,无一不震。
朝野哗然,宫阙震动,连边关牧马的汉子都勒住缰绳仰头议论。
不出三日,风声已卷过東洲江海、中州山河!
再过数日,五洲大地尽皆震动——消息如火燎原,烧穿了所有疆界!
举世皆闻:
北洲,将诞生一个崭新的一流大国!
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这新晋强国,竟与昔日武周一般,由籍籍无名的末流小邦,一步跃升为执牛耳者!
霎时间,五洲列国茶楼酒肆、王庭殿阁,处处都在嚼舌根、压低嗓音密议。
北洲各国更是坐不住了:
明面上,使节车驾络绎不绝,捧着贺礼登门称颂;
暗地里,密探如蚁群潜行,千方百计往大华帝都扎钉子、挖消息。
其实谁心里都清楚——大华帝国晋升一流,不过是早晚的事。
尤其吞并大隋之后,那股蒸腾而起的国势,早如烈火烹油,灼得人眼疼。
可真当这一天砸下来,众人反倒心头发紧,手心冒汗。
因为大陆之上,一流大国横空出世,从来不是添个名号那么简单——
它意味着旧秩序松动,权柄重洗,山河易色!
纵然朱楧早已昭告五洲:绝不效仿武周旧例,不拓土、不征伐、不逼盟。
可人心深处那点不安,仍如藤蔓缠绕,越收越紧。
此时北洲上下最热的谈资,不是大华帝国,而是那块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金榜!
说起这“金榜”,说法五花八门,活像说书人嘴里的奇谭:
有人啐一口,说是奸佞伪造,哄抬声势;
有人合十拜,断言是上古仙府遗落的天机碑;
还有人拍案叫绝,直呼这是万年未见的天地显圣!
但更多人咬着牙根想:这玩意儿,必有蹊跷!非得亲手摸一摸、盯一盯不可!
可怪就怪在这儿——
没人见过它打哪儿来,也没人知道它往哪儿去。
只知每逢一国登临一流之列,它便自九天垂落,悬于苍穹,熠熠生辉。
据《列国志》载,金榜所授称号,分三等:
普通级一流帝国、顶尖级一流帝国,以及……超一流大国!
金榜现世时,必伴异象:
云裂金光,凤鸣九霄,山岳低伏,江河倒涌——壮丽得让人屏息。
但它从不久留,只驻十日,便如烟消散,不留一丝痕迹。
有人翻遍古籍、掘地三尺、攀绝峰、入幽潭,终究徒劳。
于是五洲流传的所有关于金榜的只言片语,全都飘忽如雾——来时无迹,去时无声。
至今无人真正参透:它到底为何而设?有何用处?
唯一确凿的,是它只在晋升大典当日现身。
榜上镌刻小篆,密密麻麻列着五洲所有一流强国。
实力愈强,名次愈前,一字不差,毫厘不乱。
而今,金榜已沉寂多年。
原因很简单——五洲太久没冒出新晋的一流大国了。
所以当北洲各国听闻:七日后,大华帝国将行晋升大典!
先是愕然失语,继而恍然点头——原来如此。
可真正牵动他们心弦的,却是那即将重现天穹的金榜!
在他们眼里,大华帝国是什么?陌生、遥远、尚无分量。
而金榜不同——它写着自家国号,刻着自家荣辱,排着自家分量!
更关键的是:
大典当日,五洲列国上空,金榜同照!
名次自上而下,清清楚楚——强者在前,弱者居后,毫无遮掩!
万年以来,这榜单变动极少。
新晋者初登台,根基尚浅,难撼老牌巨擘的厚重底蕴。
自然排在末尾,如新芽拱不出千年老树的荫蔽。
可偏偏,就有人破了这铁律——
先是大唐,原是二流小邦,大典一毕,名次狂飙,越过大半老牌强国,直逼榜首之下!
一时天下震动,朝堂失声,市井沸腾。
那时人们才猛然醒悟:
这金榜,怕真不是摆设,而是实打实的战力刻度!
五百年后,又一记惊雷炸响——
武周崛起!动静比当年大唐更烈,竟惊动久居榜首的大秦始皇亲赴观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