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内,系统将为北洲注入近六十亿新民。
而北洲本就百亿人口,加上这批人,也不过一百六十亿上下。
其中大华子民占三分之一——相当于每三个北洲人里,就有一个是大华户籍、说大华话、认大华印、奉大华律。
若这样还拿不下北洲,朱楧真该一头撞死在宫门石阶上。
哪怕只给二十年,大华移民也能突破二十五亿。
五比一的人口占比,已是压倒性优势!
既免刀兵之灾,又得全境归心——这般谋划,唯一短板,便是耗时略长。
可比起武周百年征伐、五百年疗伤,大华只需二十三年,便可从容收官。
两相一比,答案早已呼之欲出。
只要朱楧当众立誓:大华晋位之后,绝不染指他国寸土,不侵扰他国政令,不干涉他国内政——北洲诸国,大概率会松一口气,点头放行。
想到此处,朱楧颔首轻笑,提笔写下一道敕令,命人即刻送往韩信营中。
正此时,一名亲卫疾步跨入养心殿,单膝跪地,抱拳低声道:
“陛下,海军急报——我大华水师,与大秦水师于东海交锋了!”
朱楧先是一怔,旋即霍然起身,声音沉如铁砧:
“战报何在?呈上来!”
“遵命!”
亲卫快步上前,双手捧上密折。
朱楧一把展开,目光飞速扫过全文,眉峰微舒,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胜了!好!胜得干净利落——看来大秦,也没传说中那么不可撼动。”
话音未落,他指尖已叩上案角,陷入沉思。
水师冲突,确属意料之外。
但细看战报,却是大秦理亏在先:其舰队不宣而至,悍然闯入大华划定海界,且对三次鸣镝示警置若罔闻。
若此等挑衅都忍下,岂不让天下笑我大华怯懦?
大秦纵然强横,大华亦非待宰羔羊。
若其执意纠缠,朱楧不惧与之硬撼到底!
大不了退回原世界,蛰伏数十载,养精蓄锐,卷土重来——雪耻之日,只会更狠、更准、更稳!
有退路,才有底气。
不怕翻脸,才敢亮剑。
中洲大陆。
大秦帝国。
帝都。
一座巍峨宫阙矗立于皇城正心,檐角刺天,金瓦映日,肃穆如岳。
总共划为三段:前殿、磁门石、上天台。
抬眼望去,那高台直刺青冥,云海翻涌,仿佛要撞碎苍穹。
立于其上,顿觉山河尽收眼底,万籁俯首,四海如掌中棋局,八荒似案上卷轴。
此刻的秦始皇,正沉浸于这般睥睨天地的浩荡心境之中。
他双目微阖,双臂舒展,任春风裹着暖意拂过面颊,像一只掠过山脊的鹰,自在而沉静。
“陛下,风势渐劲,寒气也重了,不如早些下台?莫教凉意钻了身子。”
话音未落,秦始皇已缓缓睁眼,眸光幽深如古井,双臂垂落,侧身望向声起之处。
只见一名宦官疾步趋近,喉间带着点沙哑的细颤,语调却柔得像春水淌过青石。
始皇帝一眼认出是赵高——自己最倚重的内侍,便只微微颔首,复又将目光投向远方,只是不再闭目,也不再张臂。
赵高见状,立时敛声屏息,垂首躬身,退至三步之外,静立如松。
伺候帝王多年,他早摸透了这无声的威仪:不必开口,一个眼神、半分停顿,便是不容逾越的界碑。
这时,远处又来了两人,一前一后,步履从容。
打头的是位中年男子,玄色蟒袍绣着腾跃云纹,衣袂随风轻扬。
他面带浅笑,眉宇舒展,步态不疾不徐,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温润清朗之气,活脱脱一位浊世翩翩佳公子。
身后半丈,紧跟着一名佩剑侍卫,身形挺拔,目光如刃,寸步不离。
大秦律令森严:唯天子可着五爪金龙袍;皇子则以四爪蟒纹为尊。
而能独自登临阿房宫上天台者,除始皇帝本人外,满朝文武、宗室贵胄,加起来不过三人——
九华宫主赢阴嫚、太子扶苏、武王胡亥。
其余人等,若无圣旨亲召,连台阶都踏不得半步。
坊间早有传言:九华宫主生来灵秀,一笑能融千峰雪,回眸可倾万里城;
太子扶苏幼承庭训,聪慧过人,心怀黎庶,仁厚谦和,数千年前便被册立为储君;
小公子胡亥则性烈如火,好弓马、擅兵事,屡建边功,授武王衔,英气逼人。
一文一武,皆出帝脉,百姓私下称他们为——帝国双璧!
眼前这位缓步而来的温雅男子,正是太子扶苏。
他行至御前,整衣束袖,深深一揖,声音清朗而恭谨:
“儿臣参见父皇。”
秦始皇略一偏首,目光扫过扶苏面容,语气平淡却自有分量:
“上来些,看看这江山万里,心里头,作何想?”
扶苏应声上前,却悄然错开半个身位,稳稳立于始皇帝侧后方。
这细微的分寸,始皇帝自然尽收眼底,瞳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他遥望云海翻涌处,声调比平日柔和几分,唇角微扬:
“扶苏,看了许久,心中所思所感,不妨说与朕听听。”
扶苏凝神片刻,郑重一礼,声音沉稳而真切:
“回父皇,儿臣第一念,是‘高处不胜寒’。”
“我大秦立国八千余载,承父皇圣治,才得四海升平、百业繁盛。可这八千年基业,哪一寸不是踏着风雨走来?哪一砖不是垒在危崖之上?”
“身居庙堂之高,一言可兴邦,一令亦可覆国。稍有不慎,便是万民流离、社稷动摇。”
“更何况,我皇室血脉,更当如履薄冰,如临深渊。”
“五洲万古,兴者如潮,亡者如沙。多少煊赫一时的王朝,转眼灰飞烟灭。”
“大秦若想永续千秋、绵延万世,靠的从来不是锋芒毕露,而是稳字当头,慎之又慎!”
他目光低垂,俯瞰脚下层叠宫阙与蜿蜒河山,仿佛真将九州大地握于掌心。
只是往日案牍如山,奔忙不歇,何曾真正驻足良久?今日被父皇唤来,竟不自觉生出许多从未细想过的滋味。
始皇帝听罢,眼中浮起一抹温润笑意,轻轻点头:
“你能悟到这一层,已是难得。今日特意寻朕,该还有别的事吧?”
扶苏脸上微赧,抬手挠了挠鼻尖,语气里透出几分焦灼与疼惜:
“父皇……小妹她,至今杳无音信。”
“这孩子性子野,心又软,怕在外头被人哄骗,或吃了暗亏。”
赢阴嫚本就是诸皇子皇女中年纪最小的一个,天真烂漫,偶尔调皮,却从不逾矩。
更因与扶苏同出一母,自小耳鬓厮磨,情分最是深厚。
纵使后来他成了太子,政务缠身,但凡得闲,必去九华宫探望;实在抽不开身,也要遣贴身心腹过去瞧瞧,问一句“公主可安好?可有人扰她清静?”
谁知前阵子一个疏忽,这丫头竟悄无声息溜出了皇宫。
扶苏起初只当她贪玩,过两日便自己溜回来。
谁料派出去的侍卫飞骑传报:皇城内外,遍寻不见!
扶苏心头一紧,当即增派人手,全城搜寻。
结果——咸阳城里里外外翻了个遍,连片裙角都没寻着。
他顿时慌了神。
赢阴嫚出生时他已记事,她是被他牵着手、一句句教着说话长大的。
平日虽爱闹腾,却极有分寸;可这一次……他苦笑摇头,心口发沉。
更叫人惊愕的是,不久竟传来密报:这丫头非但跑出了咸阳,还一路北上,跨过了中洲边界,直入北洲腹地!
扶苏接到消息那一瞬,只觉天旋地转。
北洲是什么地方?烽火连年、部族混战、盗匪横行——她才多大?竟孤身闯进这刀尖舔血之地!
万一有个闪失,他拿什么向父皇交代?
这事,根本捂不住。
果然不出所料,赢阴嫚刚失踪第二天,父皇便召他前去,劈头盖脸一顿训斥。
只因她这次擅自离秦,归根结底,是他平日里纵容太甚、管教太松!
扶苏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辩不出。
只能垂首立着,任那雷霆之怒砸在肩上。
秦始皇心头也沉得发紧,又气又闷。
赢阴嫚素来性子跳脱、爱闹腾,他岂会不知?
可偏偏是宠得狠了,把这点小苗头当玩笑,轻轻放了过去。
谁料这一松手,竟真让她闯出这等大事来!
嬴政暗下决心:待人寻回,定要严加约束——再这般由着性子胡来,迟早翻了天!
可再恼火,也压不住心底那份焦灼。
天下哪有父亲不疼闺女的?
当即密令影卫出动,不动声色地四下打探。
为何要悄悄?
自然因为五洲上下,但凡有点分量的人物,谁不晓得——九华宫主,正是他秦始皇捧在心尖上的小女儿!
消息若漏半分,便是把刀架在她脖颈上。
所以寻人之事,绝不能敲锣打鼓,只能暗流涌动。
不过,他倒不怎么忧心她的安危。
那丫头走时,把贴身侍从全带走了。
那些人,是他亲手从禁军精锐里千挑万选出来的,个个以一当十,放眼大秦,难寻第二支。
况且,谁敢明着对秦帝之女下手?
真有那胆子,怕早被碾成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