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子轻嗤一笑:
“如今的贺兰敏之,活着比死了还煎熬。何必脏手?女帝只命‘除其势’,可没说非要取他性命。”
“这般模样交上去,陛下看了,怕是比亲手赐死更舒心。”
汉子没再言语,只垂眸掩住眼中一闪而过的狠意。
实在怨不得他动怒——贺兰敏之倚仗荣国夫人恩宠,在武周横行多年,欺男霸女、构陷忠良,早惹得天怒人怨。就连女帝也早已忍到极限,若非碍着荣国夫人颜面,早将他拖出午门斩了。
他们此番来幻乐坊,本就是冲着他来的。
早在九华宫主踏入坊门那刻,两人便已布好局——特意在她隔壁包下雅间;又不动声色,将“胡亥密遣人手缉拿九华宫主”的流言,悄悄塞进她耳中。
目的,便是借她引燃扶苏与胡亥之间那根火药捻子。
同时,更早早将她的行踪递到了贺兰敏之案前。
只等他按捺不住,闯入生事。
毕竟,此人癖性朝野尽知——贪色嗜虐,手段阴毒。若真将九华宫主掳走,哪还容得她全身而退?不死也残,不残也辱。
而九华宫主是谁?始皇帝捧在心尖上的掌珠,万千荣宠集于一身。
她若受辱,始皇岂肯罢休?必挥师东征,逼武周交人谢罪。
届时女帝纵有千般不愿,也只得佯装无奈,将贺兰敏之双手奉上——以始皇脾性,剥皮抽筋都是轻的。
一计双杀,既剪除祸患,又挑动秦周龃龉,可谓滴水不漏。
谁料半路杀出个大华天子,全然不顾体面规矩,当场斩护卫、震权贵,硬生生把贺兰敏之吓得当场自戕,断了根脉。
反倒是替他们省了力气,干净利落地拔掉了这颗毒牙。
虽节奏被打乱,结局却更利落。
更妙的是——九华宫主至今仍信,胡亥真会派人来抓她。
这误会,恰恰是下一局最牢靠的楔子。
“呵,那个大华皇帝,倒是狂得没边了,竟敢把咱们武周当摆设!”
“真当自己攀上一流帝国的门槛,就能跟我们平起平坐?一个刚冒头的新兴王朝,拿什么跟武周上下三千年的根基硬碰?”
“简直荒唐可笑。”
“贺兰敏之虽是奸佞小人,可那句‘武周若要碾大华,不过抬手之间’,倒是一点没说错。”
“就算他照着我们的路子登顶强国之列,照样不堪一击。”
那名精悍汉子想到此处,猛地抬头,声音洪亮:
“大人,既然大华如此藐视我朝威仪,要不要干脆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中年人却缓缓摇头,神色沉静:
“不忙。先由着他晋升——不拦、不问、不扰。若他真能闯过这道关,皆大欢喜;若折戟沉沙,再出手收拾也不迟!”
“一切以国本为重,听清楚没有?”
“是!属下谨记!”
幻乐坊风波刚平息不久,
远在中洲的大秦境内,一支近十万人的铁甲雄师已悄然跨出中洲疆界,登上一艘巨如山岳的玄铁战舰,劈开云浪,浩浩荡荡驶向北洲。
甲板之上,蒙恬负手而立,眉峰紧锁,目光死死钉在手中那份朱砂密诏上。
良久,他合拢诏书,长叹一声:
“九华宫主竟真去了北洲,还一头扎进那大华……唉,这位殿下,真是让人操碎心!”
“陛下命我亲自将她接回——这不是把刀架在我脖子上么?”
他轻轻摇头,眼底尽是难言的疲惫。
此行,表面是惩戒成吉思汗麾下的蒙元帝国——他们坏了五洲铁律,该罚。
但那只是顺带。
真正压在他肩头的,是另一桩事:盯住大华,看它能否成功晋级;若成了,下一步想往哪走;若它步武周后尘,公然蔑视大秦定下的规矩……
那大华,就将成为大秦第一个必须铲除的隐患。
当年武周女帝看得清的局,始皇帝岂会糊涂?
正因当初一念松懈,才养出了武周这头猛虎。
如今大秦尚能镇得住它,逼得武周不敢越东洲半步。
可若五洲再冒出第二个武周——大秦腹背受敌,怕是真的要焦头烂额了。
所以,绝不容许第二只“武周”在眼皮底下成形。
这是始皇划下的红线,谁碰谁死。
原本,蒙恬只需放手施为,毫无掣肘。
可眼下这份密旨一落,整盘棋就变了味。
九华宫主人在北洲,身陷大华腹地。
倘若大华真被列为清算对象,她岂非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这位陛下最疼爱的嫡女,一颦一笑都牵动天子心弦。
万一开战,大华拿她当人质要挟大秦——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儿,蒙恬脸色骤然阴沉。
他侧身低喝:
“传令阴阳家!不惜一切代价,把九华宫主平安带回!限期一月——超一日,斩首示众!”
“遵命!”
……
就在大秦铁舰破浪北上的同时,
西南大隋战场,战火已然燃遍半壁山河。
率先挥兵的,并非大华,而是大辽旗下一个连三流都排不上的附庸小国。
它仰大辽鼻息而活,既无底气,也无话语权。
得知大华皇帝断然拒北洲诸国通牒后,萧绰终于按捺不住,下令动手。
但仗不能乱打——五洲有铁律:大国擅启战端,必遭大秦雷霆反制。
思量再三,她决意推出一枚弃子,替诸国担下开战罪名。
规矩摆在那里:同级帝国不得互伐,可大国常借小国之手撕开口子。
谁先亮刀,谁就是靶子;其余列强只需打着“援宗主”“护盟约”的旗号跟进,黑锅自然全由那小国背上。
这暗流涌动的潜规则,大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早已默许多年。
萧绰用的,正是这一招。
于是,大战轰然拉开帷幕——
那附庸小国率先叩关,向大华宣战;
旋即被大华边军一鼓击溃,仓皇向大辽求援;
大辽立马“义不容辞”出兵,名正言顺踏入战局;
其余北洲诸国见状,纷纷效仿,火速调兵,如影随形。
一时间,大隋西南烽烟四起,全线告急。
大辽、西夏、赵宋、大梁、后汉、后周、后蜀、南吴、吴越、大闽、南平等一众二流强国尽数披甲;
无数三流、末流小国亦紧随其后,摇旗呐喊。
只不过,诸国还需分兵压制大隋,故并未倾巢而出。
即便如此,联军总数仍逾一亿之众,铁蹄所至,山河震颤。
目的很明确:必须把大华这个心腹大患,连根拔起,彻底掐灭在萌芽阶段。
他们绝不可能坐视北洲再冒出一个武周那样的庞然大物。
而大华这边,在西南半壁一口气压上了整整一千二百万精锐。
原先只驻守了一千万人,后来朱楧又火速从本土抽调两百万新编劲旅,昼夜兼程驰援前线。
虽总兵力刚过一千二百万,但装备之精良、体系之完备,远超纸面数字——光是装甲军团就拉出五个满编建制,空天军作战单元高达两万五千个;一线正规野战部队逾一千一百万;后勤补给线上,更有一万个空天军单位轮番上阵,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投送弹药、粮秣与装备。
大战尚未全面铺开,韩信等人便已定下“以守促变、后发制人”的方略。
早在进驻大隋西南疆域之初,他们就动手改造整条边境防线——几百万军工民夫日夜赶工,垒起密如蛛网的炮垒、暗堡、永备碉楼;挖通纵横交错的战壕、交通壕与地下坑道;竖起无数哨塔,布设层层雷区。
所有工事,一律按朱楧亲授的最新防御蓝图施工,火力配置、结构强度、隐蔽性与协同性,均已逼近原世界二战后期顶级堑壕体系的标准。
重机枪巢穴与暗火力点织成交叉火网,远程炮垒扼守要隘,壕沟与掩体之间互为支撑,哨塔瞭望哨实时盯防,地道网络则让部队能神出鬼没、悄然穿插。
再加上遍布前沿的雷场压制、空天军随时俯冲扫荡——整套防御体系浑然一体,滴水不漏。
战争一打响,这套防线立刻显出骇人威力。
敌军潮水般涌来,却连阵地前沿三里都踏不进半步。
密集火力如铁幕倾泻,一波接一波冲锋尽数碾碎;数以万计的敌兵,在炮火、机枪、空袭与地雷的轮番绞杀下溃不成军。
大华守军稳坐工事之内,以逸待劳,打得对手连近身肉搏的机会都没有。
韩信放话:“甭管来多少人,只要火药库没见底,这道墙,就是诸国将士的断魂岭——来多少,埋多少。”
更叫人忌惮的是——那五支装甲军团,至今纹丝未动。
它们是韩信手里攥着的最后底牌,只等敌军筋疲力尽、阵型松动之时,才骤然撕开缺口,直捣中军。
面对如此铜墙铁壁般的防线,再加空天军无休止的精准猎杀,北洲联军当场被打懵。
前线部队根本摸不到大华阵地边沿,就在半途被炸得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而后勤线更是雪上加霜——空天军像鹰隼盘旋,专盯运输队、宿营地、指挥所,炸得诸国统帅焦头烂额。
就连大辽萧绰,也罕见地拧紧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