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在他身侧的护卫反应更快,齐刷刷后撤半步,旋即以血肉之躯结成盾墙,将朱楧严严护在中央。
手中长枪齐刷刷抬起,枪口森然,杀意如霜,直刺贺兰敏之一行人咽喉。
朱楧盯着那支短铳,一字一顿,声如寒铁:
“私携火器入京师重地——贺兰敏之,你当大华刑律是摆设?”
话音落地,他右手倏然挥下:
“就地正法!”
“砰!砰!砰——”
枪声连成一片爆响。
贺兰敏之身边的护卫接连倒地,血花在廊柱间迸溅开来。
这一幕,震得九华宫主当场失语,赵忠更是喉结滚动,手心全是冷汗。
他万万没料到,眼前这位衣饰华贵、举止从容的青年公子,竟真敢对武周皇亲扣下扳机!
这哪是胆大?分明是把天捅了个窟窿!
要知道,贺兰敏之不仅是武周女帝姐夫之子,更是荣国夫人——那位权倾朝野、一手扶女帝登基的太后——最宠信的子侄。
此人若死,武周必举国震怒。女帝为母为姐讨个说法,大军压境只是时间问题。
大秦定下的诸国公约?武周向来视若无物。只要理由够硬,兵锋所指,寸草不生。
到那时,大华这座楼,怕是连地基都要被掀翻。
就在赵忠与九华宫主心神剧震之际,密集枪声已轰然传遍幻乐坊每一寸角落。
原本丝竹悠扬的曲调戛然而止,满堂宾客惊惶四顾,纷纷起身张望——枪声究竟从哪儿来?
须臾之间,所有目光齐刷刷钉向一楼楼梯口:
只见幻乐坊一众护卫持枪列阵,枪口喷吐火光,正朝另一群人猛烈开火。
座中宾客瞠目结舌,连茶盏滑落都浑然不觉。
他们早知幻乐坊背景深不可测,却万万想不到——这里竟养着一群荷枪实弹的护卫!
自大华收复大明故地以来,律令森严:凡城邑之内,除官府差役、戍边将士外,任何人不得持械行走,佩剑尚且违禁,更别说火铳!
触者重罚,绝不姑息。
这条禁令卡得极严。
谁碰都不行,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守规矩。
因此整个京师,几乎没人敢把兵刃揣在身上招摇过市。
可谁也没料到——全城连腰刀都禁绝的当口,幻乐坊的护卫竟堂而皇之佩着利刃!
这后台硬到什么程度?简直令人脊背发凉!
正当百姓们面面相觑、胆小的已悄悄起身欲溜时——
枪声戛然而止。
贺兰敏之等人全数瘫倒在地。
殷红的血,在青砖地面上迅速漫开,像一张狰狞的蛛网。
贺兰敏之也仰面栽倒,尚未断气,但左腿赫然嵌着三四处焦黑血洞,皮肉翻卷,鲜血汩汩直涌。
他整个人僵住了,瞳孔骤缩。
真没想到,这人竟真敢扣扳机!
他下意识环顾四周——贴身侍卫横七竖八,无一幸存。
脑子“嗡”地一炸,浑身汗毛倒竖,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对方不是吓唬人,是真要取他性命!
这一刻,贺兰敏之彻底慌了神!
“别……别杀我!饶命啊!”
他嘶声哀求,裤裆瞬间湿透,臊气扑鼻——竟是被那一阵爆响活活吓失了禁!手里的短铳“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更离谱的是,那枪刚落地,“砰”地一声炸响,竟当场走火!
枪口歪斜朝上,正正对准他胯下要害——
“呃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刺破空气。
朱楧愣住。
九华宫主僵在原地。
赵忠张着嘴,下巴几乎脱臼。
满堂宾客齐齐倒抽冷气,有人甚至本能地夹紧双腿,手忙脚乱捂住下身。
这一枪,光是听着就让人蛋疼!
朱楧直摇头——他本打算亲手结果这厮,谁知贺兰敏之自个儿先废了根子。
荒淫无度之人,挨了这致命一击,活着比死了还煎熬。
朱楧冷笑一声,抬手示意护卫收枪,缓步上前拾起那把短铳,掂了掂,俯视着蜷缩抽搐的贺兰敏之,语带讥诮:
“瞧见没?连你自己的枪都嫌你恶心,干脆替天行道——啧啧,这可真是断得干干净净,它恨你,恨到想把你从根上抹了!”
贺兰敏之早已痛得失语,下身剧痛如万针攒刺,五官扭曲,满地翻滚,哭嚎声都变了调。
朱楧一挥手:
“拖出去,扔大街上。杀他?那是成全他。留他一条命喘气,才是最狠的惩处!”
“遵命!”
护卫们雷厉风行,拎死狗般将贺兰敏之和尸首一并拽走。
全场无人敢拦,连咳嗽声都压得极低。
尸首刚拖净,幻乐坊杂役便端着水桶麻布奔来,三下五除二刮净血迹,擦得青砖反光。
此刻坊内静得落针可闻。
杀人、拖尸、洗地——
乖乖,这幻乐坊,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各国密探、暗桩、心怀鬼胎的闲杂人等,看得后颈发麻,冷汗涔涔。
果然,这地方沾不得!
再看那些常来听曲的纨绔子弟,个个脸色煞白,心头发怵。
暗自发誓:往后进幻乐坊,连大气都不敢喘,更别说惹事生非——不然怎么死的,怕是连棺材板都盖不严!
朱楧料理完贺兰敏之一伙,转身望向九华宫主一行,声音平淡却沉得压人:
“大秦宫主?”
九华宫主迎上他目光,心头猛地一沉。
明明是一张清俊面孔,此刻却像覆了层寒霜,眉眼间戾气翻涌,比山魈恶鬼更慑人心魄。她脸霎时褪尽血色,踉跄后退,声音发颤:
“你……别过来!”
身旁赵忠倒是豁出去了,一把挡在前头,额角青筋直跳,强撑着嗓子发抖:“你已得罪武周,莫非还要得罪我大秦不成?!”
朱楧瞥他一眼,满脸嫌弃:“你急什么?我又没打你家小主主意,问句话而已,你抢哪门子话?”
顿了顿,嗤笑一声:“再说——我和你家主子说话,一个阉人插什么嘴?”
赵忠喉结滚动,额头冷汗直淌:“我家小主年幼,诸事老奴可决断!还请大人高抬贵手!”
朱楧眸光一凛,冷冷扫去:
“你配和我开口?立刻闭嘴。再多吐一个字,贺兰敏之就是你的下场。”
赵忠顿时噤若寒蝉,眼珠乱转,满是惊惧。
朱楧这才重新看向九华宫主,语气平缓却不容回避:
“还没答我——你,可是大秦宫主九华?”
九华宫主缩在赵忠身后,肩膀轻颤,仍咬牙点头:
“是……我就是九华。你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朱楧听完,嘴角微扬,笑了。
“你竟是大秦的九华宫主?倒真让人意外!可堂堂一国贵胄,怎会孤身踏足我大华境内?按理说,您该留在咸阳宫中才对啊。”
“莫非……是陛下暗中遣您来我大华探听虚实?”
“竟敢把掌上明珠往这龙蛇混杂之地送?这份胆量,倒真叫人刮目相看!”
九华宫主闻言,下意识摆手否认,语调清亮却带着一丝紧绷:
“绝非细作,只是随兴游历,偶然至此。此行不涉朝政,亦不代表大秦廷议分毫,还望大人海涵!”
朱楧微微一怔,随即扬眉失笑:
“游历?就您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横跨中洲山水,说走就走?您那位父皇,心也未免太宽了些!”
九华宫主眉尖微蹙,正欲再辩,赵忠却一把攥住她袖角,连连使眼色,眼神急切又隐忍……
她略一默然,随即抬眸,语气冷了几分:
“这与您无关——是我自己的事。您直说吧,究竟意欲何为?”
朱楧轻笑着摇头,袍袖微拂:
“无意为难,只有一句奉劝:入我大华,便须守我大华的规矩。只要不越法度红线,其余皆可商量。”
“但若有人胆敢踩线——别说您是大秦宫主,便是始皇帝亲临,我也照办不误!”
“所以,好自为之。贺兰敏之那副惨状,诸位方才都瞧见了。”
“我大华不寻衅,却从不退让半步。”
话音未落,他袍袖一振,转身便走:
“回宫。”
脚步干脆利落,头也不回,径直穿过长廊而去。
原地只余九华宫主怔立风中,裙裾微扬,恍如未醒。
“他……竟没扣下我们?”
她低声喃喃,指尖无意识攥紧袖边。
赵忠仍望着朱楧远去的背影,久久未动,半晌才缓过神来,声音压得极低:
“宫主,眼下咱们在大华,算是暂且稳住了。”
九华宫主一怔,侧首问道:
“为何?”
“那人……怕就是大华天子本人。”
“啊?”
她瞳孔骤缩,整个人霎时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起伏。
就在朱楧一行身影彻底消失于街角之际——
幻乐坊五楼雅间,雕花木栏后。
一名中年男子缓缓收回视线,唇角浮起一抹淡而深的笑意:
“倒没想到,大华天子竟亲自现身搅局。”
“不过也好,棋局未乱,反倒更顺了——贺兰敏之已成废人,回去之后,怕是连荣国夫人也护不住他喽。”
话里透着三分凉意,七分快慰,仿佛那人遭贬,正是他久候的一口松快气。
身旁,一名身形精悍的汉子抱拳躬身,沉声问:
“大人,真就这么放他一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