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人才?科举刚开、书院遍地、匠坊日夜冒烟——人才正一股脑往朝廷涌呢!
那他还怕个啥?
心念落地,朱楧眼神一凛,主意已定。
更妙的是,顺着老朱的思路往下推,他脑中竟蹦出一个更大胆的局。
他霍然起身,冲殿外扬声道:
“速召六部尚书、枢密院主官、内阁大学士,半个时辰内,齐集养心殿!”
“遵命!”
殿门口侍卫应声抱拳,转身疾步而去。
老朱静静望着儿子,眼底倏然掠过一道灼亮光芒。
若这逆子真成了,那他岂不就是千年帝运加身的真龙天子?
而他这个太上皇……沾点余光,混个八九百年寿数,应该也不算过分吧?
想到这儿,老朱心头一热,方才那点犹疑,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
谁嫌命长?谁又敢嫌命长!
可刚一激灵,他又猛地记起一事——
大明和大华,至今还没合二为一呢!
不行!得立刻动身,赶回大明主持融合大事!
要是慢了一拍,让大华先一步迈入二流强国行列……
他这个当爹的,可真就亏大发了!
就在朱楧落定决心的同一刻——
远在大辽上京,萧绰正立于宫檐之下,面色冷如玄铁。
北洲唯一的一流帝国——大隋皇帝暴崩,消息来得猝不及防,毫无征兆。
萧绰连半分准备都没留。
更糟的是,蒙元这一记先手,打得她措手不及,处处被动。
北洲格局素来分明:大隋高居云端,其余诸国皆在其下。
二流强国虽多,但真正能让萧绰正眼相看的,掰着指头都数得过来。
她心里清楚,够分量的,只有两个——蒙元,西夏。
西夏?她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偏安西北一隅,军力尚可,野心却像被风沙捂住了火苗,温吞得很。
李元昊再能干,也拗不过地理困局;更别说,西夏如今被赵宋死死咬住,自顾尚且不暇,哪还有余力东顾?
最关键的是,蒙元才是所有人的共同敌人。
西夏、赵宋、大辽三家早已暗中结盟,表面偶有摩擦,实则同气连枝。
就连西夏没藏皇后,也是她萧绰年轻时结拜的姐妹。
没藏黑云,汉名李秋水,当年游历诸国,在上京初遇萧绰,两人一见如故,以姐妹相称。
后来李秋水归国,嫁予李元昊,册封皇后,恩宠不衰,也成了大辽与西夏之间最牢靠的信使。
两国关系,多年来始终熨帖如初。
可蒙元的铁木真,却是萧绰骨子里最厌烦的人。
不为别的——此人嗜掠如命,更曾三番五次遣使下诏,公然索娶于她!
萧绰是谁?名义上是太后,实则大辽真正的掌舵人。
当今皇帝,不过是她一手养大的养子。
正因这份恩义,皇帝才尊她为太后。
可在辽廷上下,她的权柄之重,连皇帝都要仰其鼻息——那是真正说一不二、跺一脚震三州的人物。
太后不过是大辽臣民对萧绰的尊奉之号,可在北洲百姓眼里,萧绰早就是凌驾于帝王之上的“天后”,是撑起大辽脊梁的擎天之柱。
她的威望,早已登峰造极,无人可及。
而蒙元铁木真竟公然遣使求娶萧绰——这哪是提亲?分明是当众抽她耳光,往她脸上泼脏水!
萧绰一生披甲执锐、运筹帷幄,把整个青壮年岁月都熔进了大辽的疆土与军旗里。活过数百春秋,却始终孑然一身。可清冷孤傲,不等于任人折辱;守身如玉,更不是软弱可欺。
铁木真此举,无异于撕破脸皮、踩碎尊严。萧绰当场震怒,大辽与蒙元之间,自此再无转圜余地,只剩刀锋相向的敌意。
可两国皆属二流,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而蒙元兵强马壮、铁骑纵横,萧绰想借三流小国牵制它?无异于蚍蜉撼树。
于是双方只能暗流汹涌、隔空角力。
正因如此,萧绰才拼尽全力,誓要将大辽推上一流强国之巅——唯有站上巅峰,铁木真才不敢在她面前横眉竖眼;唯有手握霸权,她才能一纸诏令,压得蒙元喘不过气。
谁料,就在节骨眼上,大隋骤然崩塌,门户洞开!更糟的是,蒙元抢在所有人前头挥师南下,抢占先机。
倘若让铁木真借这场乱局跃升一流——那对大辽而言,不啻于灭顶之灾!
萧绰绝不能容!
她当即拍案而起,火速联络西夏、赵宋,三方歃血为盟,共赴大隋战场。
仍觉不够稳妥,又传檄北洲所有依附大辽的中小势力:凡听调者,不论三流、不入流,尽数出兵!
连大华,也被她划入藩属之列。
可谁也没想到——大华皇帝竟断然拒命!
萧绰脸色霎时阴沉如铁。
在她眼中,这不是拒绝出兵,这是当着天下人的面,朝大辽的王冠吐唾沫!
眼下战事迫在眉睫,她暂且按下怒火,只冷冷记下这笔账:待尘埃落定,必教大华明白,蔑视强国威仪,是要割肉还债的。
她本就没指望大华能打胜仗,一个不入流的小国,兵力、器械、谋略皆难堪大用。她要的,只是个俯首称臣的姿态。
可大华连这点体面都不肯给——这已不是失礼,而是挑衅,是宣战。
压下心头戾气,萧绰抬眼扫过满殿文武,眸光似霜刃刮过殿柱,寒声问道:
“万事可曾齐备?”
金殿之下,群臣齐刷刷拱手垂首,声如洪钟:
“回禀太后,万务俱已妥当!”
萧绰颔首不语,片刻后朱唇轻启,字字如钉:
“即刻开拔!记住此战要义——”
“我大辽,当竭尽所能争晋一流;若功败垂成,则不惜一切代价,拦死蒙元!”
“大辽宁可止步二流,也绝不许蒙元跨入一流之门!”
满殿将帅轰然应诺:
“臣等,谨遵太后钧令!”
萧绰目光微移,落在阶下的韩德让身上:
“全军调度、诸国联军协防,皆由你总揽。可有异议?”
韩德让当即单膝跪地,抱拳仰首:
“愿效死命,不负所托!”
萧绰信他,信得踏实。从她初掌权柄至今,韩德让始终伴其左右,夙夜匪懈,未有一日懈怠。他是她最倚重的臂膀,也是她唯一真正托付过性命的人。
见他立下军令状,萧绰终于沉声下令:
“出发!”
“喏!”
号令一落,整座大辽轰然运转。
此役,她倾尽家底——六七百万精锐,旌旗蔽日,铁流滚滚,直扑大隋腹地。
北洲归附诸国,少说也有几十个。其中三流之国不过七八个,余者多是弹丸小邦、山野小朝。可纵是如此,它们仍咬牙凑出两千余万兵马,浩荡如潮,奔袭大隋。
几乎同一时刻,西夏、赵宋亦举国而动。各自携麾下附庸,拉出两支超千万之众的联军。
一时间,北洲大地烽烟四起,但凡有点分量的帝国,无论远近亲疏,尽数挥师南下。
一场重塑北洲格局的滔天大战,就此拉开序幕。
而就在这万国征伐、风云激荡之际——
唯独大华,静得反常。
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潮奔涌。
朱楧岂会袖手?他一面在本土再征百万新卒,一面火速召回美洲屯垦的三百万劲旅;更将大华最尖利的爪牙——火炮飞艇、铁甲舰船、空骑兵队,尽数调往新世界。
顷刻之间,新世界海陆空三军齐聚,百万雄师枕戈待旦。
还不止于此。原拟留两百万守土,可盘点旧部时才发现:一统大明之战中收编的降军,竟多达两百万!
留守之兵,顿成冗余。
于是这一战,大华倾巢而出——百万精锐,海陆空三位一体,雷霆压境。
朱楧心中只有八个字:
不动则已,动则必决生死。
要打,就打得山崩地裂、乾坤倒悬,打出一个震动北洲、席卷五洲的滔天声势!
还有老朱。
自上次摊牌后,他便火急火燎地嚷着要即刻返回原世界的大明,誓要雷厉风行地推动大华与大明合二为一。
唯有两朝血脉、政令、疆域彻底熔铸成一体,大华跃升之时,老朱家才能真正分得那泼天权柄与气运。
对老朱这番急切,朱楧反复掂量、几度迟疑,最终还是点了头,放他归去。
如今他半点不惧老朱反悔——
摆在眼前的是实打实的泼天机缘:融合既成,便是铁板钉钉的共赢之局;老朱若还拎不清轻重,那才真叫糊涂透顶。
更不必说反水——
说白了,大华如今兵强马壮、器利甲坚,碾压大明不过翻掌之间;而整个大明朝堂上下,过半官吏早已是大华暗中布下的棋子。
老朱若敢掀桌,怕是连哭都来不及喘气。
于是朱楧一边整军经武、厉兵秣马,一边静候风云裂变的契机。
恰在此时,北洲其余诸国纷纷下场——
大隋战场,彻底乱作一团狂潮,烽烟蔽日,杀声震野。
大隋帝国。
身为北洲顶尖强国,其立国史已绵延近三千年。
开国帝君杨坚,堪称一代雄主、万世楷模。
这三千载光阴里,在杨坚奠基、后世承续之下,大隋国势如江河奔涌,稳中有进,日益磅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