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准看着眼前这个自称算不透他命格的老者，脸上波澜不惊，心中却已是念头飞转。
周应龙可没那么好的脾气。
他上前一步，挡在陆准身前，铜铃大的眼睛瞪着那老头。
“哪里来的江湖骗子，算不透就赶紧滚，我家兄弟没空跟你在这耗着。”
老者身后的一个年轻女子，柳眉倒竖，腰间的长剑“呛啷”一声出鞘半寸。
“休得无礼，我家师父，乃是天机传人，岂容你这莽夫羞辱。”
“哟呵，还敢亮家伙。”
周应龙的火气也上来了，手直接按在了刀柄上，大厅内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都退下。”
陆准淡淡的声音响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周应龙和那女子，都心有不甘地退了一步。
陆准从主座上站起，缓步走到那老者面前，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
“老先生，既然算不出我的命。”
“那不妨，算算我大雍的国运如何。”
老者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是在考他。
他收起脸上的惊疑，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大雍的国运，早已写在了天上。”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北方。
“龙困于渊，群狼环伺，奸佞当道，社稷将倾。”
“若无擎天之柱，不出三年，这大好河山，便要改换门庭。”
这十六个字，说得在场众人，无不色变。
苏文卿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这老者所言，与先生的判断，竟不谋而合。
陆准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有点意思。”
“不过，光说些谁都能看出来的场面话，可算不得真本事。”
他转身回到座位，端起茶杯。
“我这卧龙山，庙小，养不起闲人。”
“老先生若没有别的本事，这杯茶喝完，便请自便吧。”
这番话，已经是逐客令了。
那老者非但不恼，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陆爵爷快人快语，老夫喜欢。”
他整了整衣衫，对着陆准，郑重地一抱拳。
“老夫天机翁，忝为百晓阁这一代的阁主。”
“今日前来，不是为爵爷算命，而是想和爵爷，做一笔生意。”
百晓阁。
这个名字一出，苏文卿和武朝朝的脸上，都露出了惊容。
那是传说中，知晓天下事的神秘组织，他们的情报网，遍布天下，无孔不入。
传闻，只要你出得起价钱，就没有百晓阁买不到的情报。
“生意？”
陆准放下茶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我一个穷乡僻壤的小小县子，有什么生意，能跟大名鼎鼎的百晓阁做。”
天机翁神秘一笑。
“爵爷何必自谦。”
“您在京城，隔空出手，一封奏折，便让吏部尚书兰余强那样的朝堂巨擘，家破人亡，身败名裂。”
“如此手段，如此魄力，老夫佩服。”
此言一出，周应龙和王忠，都是心中一凛。
这件事，他们做得极为隐秘，除了卧龙山的核心几人，外人绝不可能知晓。
这老头，是怎么知道的。
陆准的眼神，也终于变得凝重起来。
他知道，对方这是在展示肌肉，证明自己的价值。
“说吧，你想做什么生意。”
天机翁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我们百晓阁，卖的是情报。”
“而爵爷您，恰恰是我们最看好的买家。”
“为了表示诚意，今天这第一份情报，老夫可以免费送给爵爷。”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一字一句地说道。
“关于，雁门关。”
陆准的瞳孔，猛地一缩。
天机翁缓缓走到陆准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出了一句，足以让天地变色的话。
“雁门关之败，非战之罪。”
“是有人，里通外敌，打开了国门。”
天机翁的声音，如同魔咒，在陆准耳边回荡。
大厅之内，安静得可怕。
周应龙和王忠等人，虽然没有听清天机翁说了什么，但从陆准那瞬间变得冰冷的眼神中，他们能感觉到，出大事了。
武朝朝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她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夫君。
许久。
陆准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已是一片寒潭。
“说出你的条件。”
他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百晓阁抛出如此惊天的秘密，所图，绝不会小。
天机翁抚掌而笑，眼中满是欣赏。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他直起身子，环视了一圈这间简陋却井然有序的议事厅。
“老夫的条件，很简单。”
“百晓阁，要与爵爷，结盟。”
结盟。
这两个字，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应龙皱着眉头，第一个表示怀疑。
“结盟？你们一个江湖卖情报的，凭什么跟我家爵爷结盟？”
天机翁身后的年轻人，再次露出不忿之色，却被天机翁一个眼神制止了。
天机翁看着陆准，神情无比认真。
“凭我们，能让爵爷您，知晓千里之外的阴谋，洞察人心鬼蜮的算计。”
“凭我们，能成为您悬在敌人头顶的利剑，成为您安插在黑暗中的眼睛。”
“更凭我们，看遍了大雍的王公将相，世家豪门，唯有爵爷您，是那乱世之中，唯一值得我们下注的真龙。”
这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
他说，皇帝已经老朽，朝堂已经腐烂，而陆准，是唯一的希望。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合作了，这是政治投机，是把整个百晓阁的未来，都押在了陆准的身上。
陆准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
他在权衡利弊。
与这样一个神秘的情报组织结盟，无疑是一把双刃剑。
用得好，可以成为他手中最锋利的武器。
用得不好，随时可能反噬自身。
“我如何信你。”
陆准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之重。
天机翁似乎早料到他会有此一问。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用火漆密封的竹筒，双手递了过去。
“爵爷，这里面，便是雁门关叛国者的姓名，官职，以及他与北蛮人来往的部分书信证据。”
“这，便是我们的投名状。”
“我们百晓阁，今日将身家性命，都交到了爵爷您的手上。”
“您若信我们，我们便同舟共济，共谋大业。”
“您若不信，大可以现在就将我们拿下，送去京城，向皇帝请功。”
“我们，绝无半句怨言。”
天机翁的姿态，放得极低，也显得极为坦诚。
他这是在赌，赌陆准的野心和魄力。
周应龙和王忠等人，都紧张地看着陆准，等待着他的决定。
这个决定，将直接关系到卧龙山未来的走向。
陆准没有立刻去接那个竹筒。
他的目光，落在了天机翁身后的那几名年轻人身上。
“这些人，都是你的弟子。”
天机翁点了点头。
“是，他们都是从小被百晓阁收养的孤儿，是老夫最信任的臂助。”
陆准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结盟，可以。”
“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天机翁心中一喜，“爵爷请讲。”
陆准的目光，从那几个年轻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那个一开始就对他拔剑的年轻女子身上。
“我要她，留下来。”
“给我当丫鬟。”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那女子更是又羞又怒，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你，你无耻。”
天机翁也是一愣，他完全没想到，陆准会提出这样一个要求。
这算什么条件？
羞辱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