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少聪脸色黑透了。

他那些国际视野,在林远这块带铁锈的钢锭面前,显得特别苍白。

就在气氛热烈的时候。

“慢着。”

一道冷硬的声音打断了掌声。

省长梁国栋抬起头。

他盯着林远,眼神很利,脸上没一点欣赏的意思。

“林远同志,你的故事讲得挺好听。”

梁国栋捏着钢笔,笔尖虚点着林远。

“我看你的材料,安源钢厂扭亏为盈,靠的是管委会注资兜底。

医药产业园的低价药,靠的是政府补贴和土地让利。”

梁国栋身子前倾,气势逼人。

“你这是用行政手段干预市场规律,用财政的钱去填无底洞。

如果每个企业都要政府来奶,还要市场干什么?还要改革开放干什么?”

“你这是走计划经济的回头路,是开历史倒车。”

这几顶帽子扣下来,比刚才陈少聪的PPT重多了。

大礼堂里瞬间没声了。

楚超宇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梁国栋最恨政府大包大揽,林远这次撞枪口上了。

陈少聪松了口气,眼里重新有了光。

林远站在台上,面对省长的火气,没慌,还笑了笑。

“梁省长批评的是。”

林远微微鞠躬,态度恭敬,眼神却很亮。

“关于有为政府和有效市场的关系,我一直很困惑。

直到半个月前,我在省图书馆翻到一篇发表于1998年的论文,题目叫《论转型期地方政府在产业培育中的孵化器职能》。”

听到这个题目,梁国栋板着的脸皮猛地抽了一下。

那是他还是某市计委主任时写的文章,发表在冷门刊物上,早没人记得了。

林远继续说:

“文章里有一段话,我背了下来,‘在市场机制尚未成熟、产业链条面临断裂的特殊时期,政府不应做袖手旁观的守夜人,而应做雪中送炭的引路人。

这种干预,不是对市场的否定,而是对市场失灵的矫正。’”

林远看着梁国栋的眼睛。

“梁省长,我觉得铁西新区现在的情况,正是文章里说的特殊时期。

我们不是走回头路,是在为市场培育土壤,等苗长大了,政府这只手自然会退回来。”

“这就是我的理解。”

大厅里静得吓人。

大家都看着林远。

这小子竟然敢这样反驳省长?

而楚超宇则是一愣,然后脸上有些古怪。

他跟梁国栋同事多年,这片文章就是梁国栋发表的文章。

他手里的笔停在半空,他没想到这小子能翻出这种老古董。

梁国栋也愣住了。

他看着台上那个年轻人,好像看到了二十年前灯下写文章的自己。

那时候他也像林远一样被质疑,被骂瞎指挥。

但他扛住了。

现在这个年轻人用他的矛攻破他的盾,又护住了他的初心。

梁国栋板着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虽然很淡,但确实笑了。

“好记性。”

梁国栋放下钢笔,靠在椅背上,语气里的火药味散了。

“《汉东社会科学》1998年第4期,那时候我刚从德国考察回来,满脑子都是产业报国。”

“哗!”

众人听到这话,马上明白过来。

林远刚才的话是梁省长曾经的文章!

这家伙到底做了多少功课?

梁国栋看着林远,眼神温和了不少。

“你说的对,特殊时期,当行特殊之事,如果连工人都饿死了,还谈什么市场规律?”

梁国栋拿起笔,在评分表上写了个数字。

“不过,林远同志,记住你今天的话,等苗长大了,你的手要是不缩回来,我第一个剁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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