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句狠话。

但在场的人都听出来了,这是一句承诺。

这是梁省长在点拨他。

“是,请省长监督!”林远大声回答,后背的汗顺着脊梁骨流下来。

赌对了。

昨晚宋婉特意翻出这本积灰的杂志,告诉他梁国栋这人看着凶,其实最念旧。

只要能证明思路跟年轻时的他一样,就赢了。

“下一位。”

林远收拾好桌上的钢锭和药盒,把工资条折好放进口袋,转身下台。

经过陈少聪身边时,他看到这位天之骄子脸色发白。

陈少聪输了。

他不懂什么叫汉东的脊梁。

省委大礼堂后侧,一间没有任何标识的小会议室。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红木圆桌上,摆着三份最终的评分表,以及林远刚才留在讲台上的那三样东西:一块带着毛刺的钢锭,一盒皱巴巴的药,一张普通的工资条。

“两个‘卓越’名额,怎么分?”

梁国栋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省委大院的落叶,背影宽厚得像是一堵墙。

“第一个名额,我看没争议。”

省委组织部部长楚超宇推了推金丝边眼镜,手指在第一份档案上点了点。

“江州市岩台县委书记,罗大柱,在抗洪抢险中为了守住大堤,左腿截肢。

这一年岩台县全县脱贫摘帽,他是拿命换的政绩,这个‘卓越’给他,全省干部没话讲。”

“同意。”

坐在沙发角落里的赵二喜捧着保温杯,笑眯眯地点头。

“大柱是个好同志,身残志坚,是咱们汉东干部的楷模,这个名额给他,既是表彰,也是导向。”

梁国栋转过身,吐出一口浓烟:“那就剩一个了。”

会议室里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

剩下的两个人选:陈少聪,林远。

一个是京城下来的金凤凰,理论扎实,背景深厚,代表着未来的“高度”。

一个是泥坑里滚出来的土泥鳅,实绩硬核,手段野蛮,代表着基层的“硬度”。

二选一。

这是一场路线之争,更是背后势力的角力。

“我提议,陈少聪。”

楚超宇率先亮剑。

他拿起陈少聪那份厚厚的简历,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理所当然。

“梁省长,赵书记,咱们要看长远,汉东正处在产业转型的关键期,需要的是懂顶层设计、有国际视野的复合型人才。

陈少聪是清华博士,他在滨江区搞的金融改革试点,虽然现在还没见大成效,但方向是对的。”

楚超宇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的那块钢锭,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

“至于林远……不可否认,他是个能吏,但他那一套,太土,太野。靠财政补贴搞低价药,靠行政命令拉动钢厂。

这种‘大包大揽’的家长式作风,在乡镇一级或许管用,但到了更高层面,容易出乱子。”

楚超宇把笔帽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我们要选的是未来的封疆大吏,不是一个只会冲锋陷阵的工头。”

这话说的很重,也很毒。

直接把林远的格局给钉死了。

“工头怎么了?”

梁国栋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没有工头打地基,你那个顶层设计就是空中楼阁!”

梁国栋大步走到桌前,一把抓起那块钢锭,重重地顿在桌面上。

“咚!”

“楚部长,你也是从基层上来的,你应该知道,在汉东这种地方,想要做成一件事有多难!

林远是在违规吗?是在乱搞吗?他是在给咱们汉东的实体经济续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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