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国栋冷哼一声,没再说话,只是在评分表上重重地划了一笔。

陈少聪下台的时候,后背已经湿透了。

虽然梁省长发了火,但他心里并不慌。

有楚部长的力挺和赵书记的和稀泥,他的分数绝对低不了。

而且,这种宏观层面的争议,反而证明了他的档次。

“下一位,林远。”

主持人喊出了这个名字。

角落里,林远站起身。

陈少聪在过道里与林远擦肩而过。

“林主任,祝你好运。”陈少聪停下脚步,低声说道。

“梁省长脾气不好,小心点。”

林远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谢谢陈区长提醒。”

林远大步走上台。

主持人喊了林远的名字。

大礼堂里安静下来。

大伙都看着侧门。

林远走了出来。

他没穿西装,也没搞发型,身上还是那件旧夹克,袖口磨得发白。

手里没拿激光笔,也没拿电脑,就拎着个印着“铁西新区管委会”字样的帆布袋。

袋子鼓鼓的,看着挺沉。

“各位领导,下午好。”

林远声音很稳,听着实在。

“刚才陈博士的PPT做得太漂亮,我就不献丑了,我的汇报没有PPT,就带了三样东西。”

台下的人都愣了。

省委组织部部长楚超宇眉头皱了起来。

他觉得这种场合不按套路出牌,是对程序不尊重,态度也不端正。

他拿起笔,准备在仪表仪态那一栏扣分。

咚的一声闷响。

林远从帆布袋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的铁疙瘩,重重砸在红木演讲桌上。

声音很闷,震得前排几个打瞌睡的干部一激灵。

那是一块钢锭。表面粗糙,带着毛刺,断面亮得晃眼。

接着,林远又掏出一个皱巴巴的药盒,放在钢锭旁边。

最后是一张薄薄的纸条,他用透明胶带小心粘在桌沿上。

全场没一点声音。

大家都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第一样东西。”林远指着药盒。

“格特宁,以前这药两万三一盒,安源县的老百姓吃不起,只能等死,现在它是铁西医药产业园的主打产品,出厂价109块7毛3分。”

“就这一个小盒子,今年让铁西新区一千三百个因病致贫的家庭,重新把腰杆挺直了。”

“第二样东西。”

林远单手托起那块钢锭。

“这是安源钢铁厂3号高炉昨天刚出炉的特种轴承钢。

八个月前,这种钢我们需要从德国进口,一吨一万二。现在我们自己造,成本四千五。”

林远声音提了起来。

“第三样东西。”

林远指了指那张工资条。

“这是安源钢厂钳工赵铁柱上个月的工资条。

实发工资4580元,绩效奖金1200元,我来之前,他九个月没领到一分钱,家里连过年的饺子都吃不起。”

林远看着主考官席位。

“各位领导,我不懂什么宏大的理论模型,也不懂纳斯达克。

在铁西,发展就是这三样东西:让老百姓吃得起药,让工厂冒得出烟,让工人领得到钱。”

“这就是我的答卷:活下去,站起来,富起来。”

说完,林远退后一步站好。

没人鼓掌。

大家都被震住了。

这种汇报在省委大院里太少见了,直接撕开了那些漂亮的包装,把带血又带劲的现实摆在桌面上。

啪、啪、啪。

一阵缓慢有力的掌声响起来。

大家看过去,是赵二喜。

“讲得好啊。”赵二喜捧着保温杯,笑呵呵的。

“实在,透彻,咱们汉东是农业大省、工业大省,根子就在泥土里,离了泥土,飞得再高也是断线的风筝。”

赵二喜一表态,台下的掌声一下子炸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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