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荀看着他四哥那张脸,沉默了一会 ,他点点头:“好。”
林沐风抱着林荀去窗边看树。
窗外是一棵桂花树,种了好几年了,枝繁叶茂的,风一吹,叶子沙沙响。
林荀靠在林沐风怀里,看着那棵树,看了很久。
林沐风就那么抱着他,一动不动,像一棵不会累的树。
晚上,林荀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在心里默默呼叫系统。
系统,你出来。
沉默。
系统,我知道你在,出来。
又是沉默。
林荀深吸一口气。
你再不出来,我就真的死了。
你信不信?
【在。】系统的声音终于响起,还是那副毫无感情的机械音。
林荀:我问你,你不是说病弱光环只是外观吗?不是说我的身体是健康的吗?那我现在是怎么回事?
系统沉默了很久,久到林荀以为它又死机了。
【宿主,病弱光环确实是永久固化外观,不损害宿主的真实身体健康。
但宿主这次生病,是真实的身体疾病,与病弱光环无关。】
林荀愣住了,真实的身体疾病?他这具身体不是系统给的假壳子吗?
系统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继续说。【宿主这具身体是真实存在的,有真实的器官、真实的血管、真实的免疫系统。
病弱光环只是让他人眼中的宿主看起来更虚弱,并让医疗检测结果呈现病态。
但宿主的身体本身,确实比正常人弱。这不是系统造成的,是这具身体本来的状态。】
林荀不说话了。
他问:那我这次是……
【宿主这次经历的是真实的心肺功能衰竭。
与病弱光环无关,换句话说,宿主是真的病了,病得很重。】
林荀闭上眼睛。
他突然想笑,又想哭。
他问:那我还能好吗?
系统沉默了,那种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残忍。
林荀笑了。
行,知道了。
他切断跟系统的联系,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很白,灯很亮,窗外有风,吹得树叶沙沙响。
他听着那声音,慢慢地、一下一下地呼吸。吸气,胸闷。
呼气,也闷。
怎么都闷。
像胸口压着一块石头,搬不开,挪不动,只能忍着。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软的,蚕丝的,林沐风给他换的。
他想起四哥说“这个枕头软,你睡着舒服”。
他想起三哥说“小荀你等着,三哥给你带好吃的”。
他想起二哥说“等你好了,带你去玩”。他想起大哥说“安全第一”。
他想起爸说“好好养着”。
最后他想起青岗说“我求你了,不要死”。
他把脸埋在枕头里,没哭,但鼻子酸得像被人揍了一拳。
第二天早上,林荀是被林沐风叫醒的。
不是那种大声的叫,是轻轻的,像怕惊着什么似的:“小荀,醒了?该吃药了。”
林荀睁开眼,看见他四哥那张温柔的脸。
他坐起来,接过药,一颗一颗吞下去。
药很苦,苦得他皱眉。
林沐风递过一颗糖,水果味的,是他专门买的:“吃完药吃颗糖,就不苦了。”
林荀把糖塞进嘴里,是橘子味的,甜甜的,他笑了:“四哥,好吃。”
林沐风满意的笑了,似乎对自己精心挑选的糖十分满意,眼睛亮晶晶的 ,想一只得到主人认可的小狗 :“嗯,那明天你好好吃药,我还允许给你吃几颗。”
林荀看着四哥的样子 ,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来。
笑着笑着,胸口又开始闷,他赶紧收了笑,慢慢喘气。
林沐风的脸色变了,伸手轻轻拍他的背:“小荀,没事吧?”
林荀摇头:“没事,就是笑过头了。”
林沐风看着他,眼眶红了:“那以后别笑太大了。”
林荀看着他四哥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心里疼得厉害。
他伸手,握住林沐风的手:“四哥,你别这样。笑都不让我笑了,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林沐风再也无法抑制住内心汹涌澎湃的情感洪流,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从他那布满血丝、充满恐惧与悲伤的眼眸中倾泻而下。
"活着就好……你还活着……" 他喃喃自语着,声音仿佛被撕裂成了无数碎片,带着无尽的后怕。
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般敲打着空气,让人感受到那份深入骨髓的痛苦与煎熬。
林荀看着那滴眼泪,心里像被人捅了一刀。
他擦掉那滴泪,笑着说:“好,不笑了,你别哭。”
林沐风点头,擦了擦脸,勉强笑了。“我没哭。”
上午,林瑾瑜回来了。
他带了一堆东西——游戏机、漫画书、零食。
林荀看着那些,又看了看他三哥那张紧张的脸:“……三哥,我能吃吗?我严重怀疑你是在诱惑我!”
林瑾瑜挠挠头:“看到,觉得你喜欢就买了 ,没事,等你好些了咱再吃!”
林荀:……
林荀瞪他一眼:“一会我忍不住偷吃 ,你又要找大哥告状 ! 我现在严重怀疑你就是故意的 !”
林瑾瑜嘿嘿笑着:“没有,没有,哈哈。”
晚上。
林司屿进来的时候,手里没拿书。
他在床边坐下,看着林荀。
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给你讲个故事。”
林荀愣了一下。
二哥给他讲故事?
“什么故事?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好吧,看来你还是想要我给你讲题 ,那我给你讲题吧。”说着,他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另一本书 。
“我靠!?二哥!你先等等 ,但话又说回来讲故事也不是不可以 。”
林司屿想了想,然后开始讲。
讲的是一个小王子的故事,住在很小的星球上,有一朵玫瑰花。
他讲得很慢,声音很平,像在念课文。但林荀听得很认真。
他听着小王子照顾玫瑰花,听着小王子离开自己的星球,听着小王子在地球上遇见狐狸。
他听着听着,眼皮越来越重,慢慢闭上眼睛。
林司屿的声音还在继续,很轻,很远,像从水面上飘过来的。
“……只有用心才能看见,本质的东西,用眼睛是看不见的……”
林荀睡着了。
林司屿停下来,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轻轻帮林荀拉了拉被子。
半夜,林景深来了。
他没进房间,就站在门口,看着林荀睡觉。
林荀睡得很沉,呼吸很轻,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
林景深看着那微弱的起伏,看了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确认还在,才转身离开。
早上,青岗他给林荀做了检查,量血压、测心率、看舌苔、听肺音。
每一步都很仔细,比在医院的时候还仔细。
检查完,他坐在床边,看着监测手表上的数据。
数据不好,比出院的时候还差一点。
他没说话,只是把数据记下来,关掉手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