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荀在医院住了整整三周才被允许出院。
出院那天早上,青岗来给他做最后一次检查。
青岗听肺音的时候,听诊器在林荀胸口挪了七八个位置,每挪一次,眉头就皱紧一分。
听完,他把听诊器摘下来,挂回脖子上,沉默了很久。
林荀看着他那张脸,主动开口:“老岗,咋了?”
青岗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你的心肺功能比这次发病前下降了百分之四十。”
林荀愣了一下。
百分之四十,他记得系统说过病弱光环只是外观,不损害真实健康。
那这百分之四十是从哪来的?他没问青岗,他知道青岗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他只是点点头:“能养回来吗?”
青岗沉默了一会儿:“需要时间,很长的时间。”
林荀笑了:“那就养呗,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青岗没笑。
他看着林荀那张苍白的脸,那双依然亮着的眼睛。
他想说不是所有东西都能养回来,想说你这次差点就没命了。
想说你下次再这样我不知道还能不能把你拉回来。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点点头。“嗯。”
林荀出院的时候,是被林沐风抱出病房的。
他自己能走,但是林沐风不让:“医生说你现在不能走太多路。”
林沐风抱着他,小心翼翼得像抱一件传家宝,手臂收得很紧,步子迈得很小。
林荀靠在他四哥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无奈地说:“四哥,我就走到电梯口,几步路。”
林沐风摇头:“几步也不行。”
林荀放弃了。
他看了看走廊里那几步路,又看了看他四哥那张认真的脸,叹了口气。
算了,抱就抱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林瑾瑜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里面全是住院期间攒下的东西。
他的鞋这次穿对了,但衣服扣子又扣错了,领口歪到肩膀那边去了。
他一边走一边喊:“小四,你慢点,等等我——”
林沐风没等,他抱着林荀走进电梯,按下负一楼的按钮。
林瑾瑜冲进来的时候,电梯门差点夹住他的袋子。
他喘着气,一脸怨气的瞪着林沐风:“小沐!你急什么?”
林沐风看着怀里林荀那张白到透明的脸:“怕他累着。”
林瑾瑜看了看林荀,又看了看林沐风,不说话了。
林荀被他俩看得不自在,小声说:“我又不是纸糊的,抱一下还能碎了?”
林瑾瑜嘀咕:“你比纸还脆。”
林荀瞪他一眼:“林瑾瑜!你说什么?”
林瑾瑜立刻摇头:“没什么没什么,我说你气色真好。”
林荀看着他那张心虚的脸,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胸口又开始闷,他赶紧收了笑,靠在林沐风肩上,慢慢喘气。
林沐风的脸色变了,脚步更慢:“小荀?小荀你没事吧?”
林荀摇头:“没事,笑岔气了。”
林沐风不信,他看向旁边的青岗。
青岗走过来,拿起林荀的手腕诊了会儿脉:“没事,就是气短。以后别笑了。”
林荀:?
林荀看着他:“老岗,笑都不让笑了?”
青岗面无表情:“等你好了再笑。”
林荀:……
林荀无语。
车子驶入林家别墅的时候,林荀发现门口多了几样东西。
台阶上加装了扶手,入户门换成了更宽的那种,门槛被磨平了,轮椅可以直接推过去。
客厅里也变了,茶几挪到角落里,沙发前面空出一大片地方,铺着厚厚的软垫。
楼梯扶手上加了一层防滑套,每一级台阶都贴了防滑条。
林荀看着这些,沉默了。他转头看向林沐风:“四哥,这些是什么时候弄的?”
林沐风低着头,小声说:“你在医院的时候,大哥让人改的。”
林荀又看向林景深。林景深站在门口,表情平静:“安全第一。”
林荀:“……行。”
王姨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林荀:“小荀回来了!王姨给你炖了汤,你等着,马上就好!”
她缩回去,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
林荀被林沐风抱到沙发上,盖好毯子,垫好靠枕。
林瑾瑜把电视打开,调到林荀平时看的频道。
林司屿把沙发旁边的小桌子收拾干净,摆上一杯温水、一盒纸巾、还有一本林荀没看完的漫画。
林景深把窗帘拉开一点,让阳光照进来,但又不至于刺眼。
林振邦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端着茶杯,看着林荀。
他没说话,但他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
林荀被这一家人伺候着,觉得自己像一件刚修复好的文物,被小心翼翼地陈列在展柜里,碰不得、摸不得、风吹不得、太阳晒不得。
他叹了口气:“你们别这样。”
没人理他。
林沐风在给他整理毯子的角,林瑾瑜在调电视的音量,林司屿在检查水温凉没凉,林景深在看窗帘的角度,林振邦在看他。
林荀看着这一屋子忙忙碌碌的人。
林荀:……
回家第三天,林荀发现自己的身体真的不一样了。
以前他虽然有系统给的病弱光环,走几步路就喘,咳几声就出血,但内在是健康的,精力是够的,睡一觉就能缓过来。
现在不一样了。
他的精力像一杯倒扣在水池里的水,看着还有,一晃就没了。
早上他试着从沙发上站起来,想去窗边看看外面的树。
走了三步,腿开始软。又走了两步,胸口开始闷。
再走一步,眼前开始发黑。
他赶紧扶着墙,慢慢蹲下来,等那阵眩晕过去。
林沐风从厨房出来,看见他蹲在墙边,手里的碗差点摔了。
他冲过来,一把扶住林荀:“小荀!你怎么站起来了!?”
林荀靠在他四哥怀里,喘着气。“我就……想看看窗外的树……”
林沐风把他抱回沙发上,盖好毯子,垫好靠枕。
再仔细地调整好靠枕的位置,让他能够以最舒服的姿势靠着休息。
他缓缓蹲下身子,静静地凝视着那张熟悉而又惹人怜爱的苍白脸庞。
林沐风不禁感到一阵害怕、心疼和自责涌上心头。
眼眶渐渐湿润泛红起来。
他握着林荀的手,声音很轻:“小荀,你想看树,跟我说,我抱你去看。你别自己走,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