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苏云晚把公函折好放进口袋。“供电所的事是停电,最多坏台设备。码头的事是放了一条来路不明的外籍船非法停靠,性质完全不一样。这年头要是被扣一顶'放任境外船只入侵领海'的帽子,他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陆铮嗯了一声。这个判断他认同。

“不过——”苏云晚又加了一句。“你今晚辛苦了。明天去港务科之前,先睡四个小时。”

“不用。”

“这是命令。”

“你不是我的领导。”

“我是你老婆。比领导管用。”

陆铮张了一下嘴。没接上话。

苏云晚把桌上的纸收了收。“对了,明天赵大锤还要去给陈志宏打电话,约后天晚上的面谈。你安排一下人手。他去打电话的时候,管委会不能没人盯着。”

“老马留了两个人。够用。”

“行。你去睡。”

陆铮没动。

苏云晚抬头看他。

“干嘛?”

陆铮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颗大白兔奶糖。搁在桌上。

“你也睡。别熬了。”

苏云晚看着那颗奶糖。纸皮有点皱。被体温捂得软了。

“你口袋里真的没有了?”

“真没有了。明天让赵大锤媳妇去供销社再买。”

苏云晚拿起奶糖。没剥。攥在手心里。

“陆铮。”

“嗯。”

“你说黎德胜这条船上到底装了什么?”

“明天就知道了。”

“如果装的是人呢?”

陆铮的脚步停在门口。

“什么意思?”

“黎秋兰说她后天带法律顾问团来。但法律顾问团不需要坐一条三千吨的散货轮来蛇口。坐火车或者从罗湖过关就行了。”苏云晚的声音压低了。

“这条船上运的。可能不只是货。还有黎德胜的人。”

窝棚外面。风从海上吹进来。带着锈铁和柴油混在一起的味道。

发电机突突突地响着。节奏没变。

但空气里的味道。变了。

第二天下午两点。

苏云晚带着老蔡出发去县港务科。

陆铮不放心,跟到了港务科楼下。但按照苏云晚的要求,没上去。他靠在对面电线杆底下,看上去像个等人的退伍兵。只是退伍兵不会把手一直放在后腰上。

港务科在临海路的一栋二层办公楼里。水泥外墙。绿漆铁门。门口停着一辆自行车和一辆旧吉普。

吉普车的轮胎上沾着码头特有的黑色油泥。

苏云晚看了那辆吉普一眼。记下了车牌号。

上楼。马副科长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木门虚掩着。

苏云晚敲了三下。

“请进。”

推门。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一把转椅。一个铁皮文件柜。墙上挂着港务管理条例的铜牌。

马副科长坐在桌后面。四十出头。圆脸。小眼睛。嘴唇很薄。

桌上摆着一杯茶和一本翻开的《参考消息》。

看到苏云晚。马副科长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翻报纸的手停了一拍。

“您是?”

“蛇口工业区管委会主任。苏云晚。”

苏云晚没等他让座。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老蔡站在门口。

马副科长把报纸合上了。笑了一下。笑得很职业。

“苏主任。久仰。”

“不用久仰。我说件事。说完了你做个决定。不耽误你看报纸。”

苏云晚从内兜里掏出林致远签的公函。摊在桌上。

马副科长低头看了一眼。看到“外交部”“副部长”几个字的时候,手里的茶杯盖子磕了一声。

“昨天下午。一条挂巴拿马旗的散货轮停靠蛇口码头。报备名义是过路补给。泊位是你批的。对吧?”

马副科长点头。“是。按正常流程走的。”

“正常流程。”苏云晚重复了一遍。“那我问你三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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