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晚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同一批编号。同一条供应链。
永安号运的是AK-47的枪管。这条“海虹号”运的八成也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有没有看到卸货？”
“没有。船上的人天黑之后全缩进舱里了。但甲板上的绑扎绳松了一半。明天白天可能就开始卸。”
苏云晚靠回椅背。
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黎德胜从曼谷派了一条船来。带着跟铁皮桶同源的集装箱。时间点恰好卡在黎秋兰“最终磋商”之前。
这不是来谈生意的。
这是来给女儿撑场子的。
如果苏云晚拒绝签约，黎秋兰有了这条船上的东西，就有了“拍桌子”的资本。
“陆铮。你说码头管理站的马副科长批了这条船的泊位？”
“嗯。”
“一个县港务科的副科长，有什么胆子批一条曼谷注册的散货轮？他要么被买通了。要么收到了上面的指示。”
苏云晚拿起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条线。
马副科长——白均山？
她摇了摇头。不对。白均山现在自顾不暇，被北京敲打之后不太可能再亲自出面做这种事。
那就是黎秋兰自己的路子。
“让老蔡明天去查一下马副科长的背景。重点查他过去一个月有没有去过深圳以外的地方。”
陆铮应了一声。
苏云晚拿出那封德利贸易的电报，跟刚拿到的船名放在一起看。
电报上说的是“黎秋兰偕法律顾问团三日后抵达”。
海虹号今天到了。比黎秋兰本人早三天。
这三天是干什么用的？
卸货。布置。准备。
苏云晚在纸上写了三个字：“战争准备。”
“她还有两天半的时间把船上的东西搬下来。”苏云晚说。“我们不能让她搬完。”
“怎么拦？”
苏云晚想了一会儿。
“不能硬拦。上次用推土机吓跑搬运工是因为人少。这条船上至少十几个人。而且——”她顿了顿。“如果现在硬拦，打起来了，白均山正好有借口说蛇口局势失控，让中央加速派人来接管。到时候被接管的不是黎秋兰，是我。”
陆铮的拳头捏了一下。松开了。
“所以要用别的办法。”苏云晚站起来。在窝棚里走了两步。
她的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哒哒哒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特别清楚。
走了第三步的时候，她停住了。
“你刚才说马副科长批的是什么手续？”
“过路补给。加淡水和柴油。”
“过路补给有时限吗？”
陆铮的眼睛亮了一下。“有。港务管理条例规定，过路补给船只在港停留时间不得超过四十八小时。超时未离港的，港务部门有权责令驶离。”
苏云晚笑了。
这回是真笑。
“这条船是今天下午到的。四十八小时之后就是大后天下午。黎秋兰大后天才到蛇口。”
时间差。
如果严格执行港务条例，海虹号必须在黎秋兰到达之前离港。
船走了。东西就带不下来。
“但谁去执行？”陆铮泼了一盆冷水。“马副科长自己批的泊位，他会赶自己批的船走？”
“他不敢不赶。”苏云晚回到桌前。拿出林致远签的那张“无条件配合”公函。“我明天下午亲自去港务科。拿这张函。再带上程维的名片。告诉马副科长，这条船的真实注册港是曼谷，不是巴拿马。挂方便旗欺骗港务登记，本身就是违规。他批了这个泊位，如果不纠正，就是他自己的责任。”
陆铮靠在墙上想了几秒。“他会不会拖？跟供电所的刘所长一样，说要请示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