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满月那天,林逸本不想大办。他跟慕容晴商量:“就咱们自己家人吃顿饭,顶多加个柳明和陈万福,人多了闹腾。”
慕容晴正在给孩子喂奶,头都没抬:“你觉得可能吗?从昨天开始,送礼的人就没断过。梁正源送了块玉佩,陈万福送了个金锁,胡有财送了两匹布,连周文彬都从南京托人捎了一对银镯子来。你要是不办酒席,这些人能答应?”
林逸无语了。他发现自己虽然是知府,但在家里说话越来越不管用了。
满月酒席摆在钱庄的前厅——不是新宅子,是钱庄。慕容晴说新宅子是住的地方,不想让人去闹。林逸觉得有道理,就让陈万福张罗,把钱庄前厅收拾出来,摆了二十桌。
到了正日子,天还没亮,林逸就被孩子的哭声吵醒了。林慕这个小东西,嗓门大得离谱,一哭整条街都能听见。慕容晴迷迷糊糊地给孩子喂奶,林逸在旁边帮忙递尿布、倒热水,手忙脚乱。
“你说他像谁?”慕容晴打着哈欠,“这么能哭。”
“像你。你小时候肯定也爱哭。”
“我爷爷说我小时候从来不哭。”
“那就像我。我小时候也不爱哭。”
“那他是像谁?”
林逸看了看孩子那张皱巴巴的小脸,认真地说:“可能是像他自己。他是个有个性的孩子。”
慕容晴笑了。
酒席定在中午。不到巳时,客人就陆陆续续来了。梁正源第一个到,穿着一身新绸袍,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里拎着个大红礼盒。
“林大人,恭喜恭喜!小公子满月大喜!”
“梁老板客气了。里面请。”
梁正源进了门,陈万福跟着来了。他穿着一身半新的蓝布衣裳,手里抱着个长条盒子。
“林大人,小公子的金锁,我让人打的。您看看。”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沉甸甸的金锁,上面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字。林逸拿起来掂了掂,足有二两重。
“陈老板,这也太贵重了。”
“不贵重。小公子是大家的宝贝,应该的。”
林逸苦笑,收了。
胡有财来了,带了两匹上好的绸缎。顾老头来了,带了一大包烧烤——用油纸包着,还热乎。王志远来了,带了一套文房四宝,说是给小公子以后读书用。刘武来了,带了一把小木剑,说是自己亲手雕的。连柳如烟都来了,带了一双自己做的虎头鞋,鞋面上绣着两只小老虎,活灵活现的。
“柳姑娘,这鞋是你做的?”林逸有些意外。
“嗯。做了一星期。不好看别笑话。”
“好看。比我媳妇做的还好看。”
慕容晴正好抱着孩子走过来,听到这句话,瞪了他一眼:“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做的更好看。虎头鞋嘛,还是你的虎头好看。”
柳如烟笑了笑,把鞋递给慕容晴。慕容晴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说了一句:“针脚有点松,回去加固一下。”柳如烟点头说好。两个女人就这么聊起了针线活,林逸插不上嘴,抱着孩子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快到午时,府衙的几个师爷来了,车马店的老板来了,码头的几个管事也来了。前厅坐得满满当当,二十桌还不够,又加了三桌。
柳明跑过来说:“林大人,外面还有好多人进不来,怎么办?”
林逸出去一看,钱庄门口围了一大群人,都是街坊邻居、普通百姓。有卖菜的、挑担的、摆摊的,手里都拎着东西——有人拎着一篮子鸡蛋,有人抱着一坛子米酒,有人拿着一块自己做的糕点。顾老头的儿子站在最前面,举着一面锦旗,上面写着“林青天”三个大字。
“林大人,这是我们街坊凑钱做的,送给您!”
林逸接过锦旗,眼睛有点酸。他当了不到一年的知府,没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就是修了几条路、开了几个市场、整顿了码头。老百姓记着呢。
“让大家破费了。鸡蛋和米酒我收下,锦旗我挂起来。大家都进来喝杯酒!”
人群一阵欢呼。
酒席从中午吃到傍晚。林逸挨桌敬酒,喝了不少。他的酒量还是不行,几杯下去脸就红了。慕容晴抱着孩子坐在里屋,不时让柳明出来看看,怕他喝多了出丑。
“林大人,恭喜恭喜!小公子将来肯定是个大人物!”梁正源端着酒杯,脸也红了。
“借梁老板吉言。不过我不指望他当什么大人物,平平安安就行。”
“那倒是。平安是福。”
刘武喝得最多,一个人干了一壶,拍着桌子说:“林大人,我跟你说,你儿子以后跟我学武!我教他刀枪剑戟,保证让他成为一代大侠!”
王志远在旁边慢悠悠地说:“学武有什么出息?还是要读书。读书才能做官,做官才能治国平天下。”
两人争了起来,谁也不让谁。林逸在一旁看着,哭笑不得。
散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客人陆续散去,院子里的灯笼亮了起来,照着满地的瓜子壳和碎纸屑。林逸送走最后一个客人,靠在门框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累了?”慕容晴抱着孩子走出来。
“累。比修一条路还累。”
“那你去歇着。我让柳明收拾。”
“不用。让他们明天再收拾。今晚就这样。”
林逸接过孩子,抱在怀里。林慕已经睡着了,小嘴一张一合,像是在做梦。月光照在他脸上,白白净净的,不像刚出生时那么皱了。
“媳妇,你说他长大了会干什么?”
“不一定。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干什么,你还管他?”
“我是说,当官还是做生意?”
“都行。只要不做坏事就行。”
林逸笑了。他低下头,在孩子额头上亲了一下,软软的,带着一股奶香味。
“走,回屋。”
两个人抱着孩子,穿过院子,回了屋。月亮很圆,风很轻,远处码头上传来几声船笛。
(第八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