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刘海中,那充满了仪式感的,一声宣布。
院子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莫名的,紧张。
他们,虽然,大部分人,都是被,刘海中,忽悠来的。
但他们,也没想到,刘海中,会把这个调子,定得,这么高。
什么“历史遗留问题”,什么“作风问题审查”。
这些词,听着,就吓人。
刘海中,很满意,自己营造出的,这种效果。
他要的,就是这种,庄严肃穆的,气氛。
只有这样,才能,体现出他,这个“领导者”的,权威。
他放下手臂,目光,扫视了一圈,然后,落在了,身旁的阎埠贵身上。
“下面,先请,我们院里,最有文化的,阎老师,来给大家,介绍一下,我们目前,所掌握的,一些,基本情况。”
“大家,欢迎!”
他带头,鼓起了掌。
院子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阎埠贵,整了整自己的衣服,站了起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稿纸。
这是他,昨天晚上,熬夜写的,“发言稿”。
他清了清嗓子,学着领导作报告的样子,念了起来。
“各位街坊,各位同志,大家晚上好。”
“受,本次大会的总指挥,二大爷刘海中同志的委托。由我,来向大家,汇报一下,关于,五十号院住户王小虎等人的,几个,重大疑点。”
他顿了顿,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声音,也变得,尖锐起来。
“疑点一:经济来源,严重不明!”
“据我,和二大爷,多方观察,和侧面了解。王小虎兄妹三人,自称,是从外地,逃荒而来。无父无母,无依无靠。”
“但是!”
他学着刘海中的样子,也来了一个,大喘气。
“他们的生活水平,却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孤儿,应有的水平!”
“他们,几乎,顿顿有肉!吃的,穿的,用的,都比我们院里,绝大多数家庭,还要好!”
“我就想问一句!他们的钱,是哪来的?是,天上掉下来的吗?”
这番话,很有煽动性。
立刻,就引起了,院子里,不少人的,共鸣。
这个年代,大家的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
能吃上一顿饱饭,就算不错了。
像王小虎家那样,天天吃肉,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奢侈生活。
嫉妒,是人的天性。
凭什么,我们,辛辛苦苦上班的工人,还不如,几个,来路不明的孤儿,过得好?
院子里,开始,响起了,窃窃私语。
“是啊,这事,是挺奇怪的。”
“我也看见了,他们家,天天,从厨房里,飘出肉香。”
“没爹没娘的,哪来这么多钱?”
阎埠贵,听到这些议论声,更加得意了。
他继续,念着他的稿子。
“疑点二:身份背景,极其可疑!”
“他们那座院子,据说是,从军管会,正规渠道,买下来的。但是,众所周知,王小虎的家庭,只是,普通的农民。”
“一个农民的儿子,哪来的,通天本事,能从军管会手里,买下,那么大一座,四合院?”
“这背后,是不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交易?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背景?”
“我个人,严重怀疑!他,很可能,是前朝,某个,地主恶霸,或者,反动资本家,留下来的,孽种!”
“他手里的钱,很可能,就是,他家里,搜刮来的,民脂民膏!”
“轰!”
这顶帽子,扣得,可就太大了。
“地主恶-霸”,“反动资本家”。
在这个年代,这,可是,要被,拉出去,打倒的!
院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更加紧张了。
就连,一直,闭目养神的聋老太太,都微微,睁开了眼睛,看了一眼,说得唾沫横飞的,阎埠贵。
刘海中,在旁边,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觉得,阎埠贵这个“文化人”,确实,有两把刷子。
这几顶帽子,一扣下来。
那王小虎,就算,浑身是铁,又能,捻几根钉?
阎埠贵,看火候差不多了,抛出了,他最后的,杀手锏。
“疑点三:个人能力,远超常人!”
“这一点,我想,傻柱同志,是,最有发言权的。”
他突然,把矛头,指向了,坐在角落里的,傻柱。
傻柱,正在那,发呆呢。
冷不丁地,被点了名,吓了一跳。
“啊?我?”
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刷”的一下,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没错,就是你!”阎埠贵,咄咄逼人地说道。
“傻柱同志,你来,跟大家说说。你上次,去隔壁院子,是不是,被那个叫王小虎的,给打了?是不是,被他,一只手,就给,提了起来?”
傻柱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这事,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他一个,身高马大,在厂里,打架都没输过的,大小伙子。
竟然,被一个,半大的孩子,给收拾了。
这要是,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在这一片,混?
“我……我没有!”傻柱,脖子一梗,嘴硬道,“我那是,看他年纪小,让着他!”
“让着他?”阎埠贵,冷笑一声,“让着他,能让你,吓得,屁滚尿流地,跑回来?”
“你胡说!”傻柱,急了,站了起来。
“我什么时候,屁滚尿流了!”
“行了!”刘海中,适时地,站了出来,一拍桌子。
“傻柱!你坐下!”
“现在,是开会!不是,让你,在这,吵架的!”
“你只要,回答一个问题!那个王小虎,是不是,力气,非常大?是不是,不像个,正常的孩子?”
傻柱,被刘海中,这么一喝。
气势,顿时,就弱了下去。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是……是挺大的……”
“好了!”阎埠贵,立刻,抓住了话柄。
“大家,都听到了吧!连傻柱,都承认了!”
“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力气,比傻柱还大!这,正常吗?”
“我怀疑,他,从小,就接受过,非人的,特殊训练!他的目的,就是,潜伏下来,搞破坏!”
“综上所述!”
阎埠贵,收起了稿纸,做出了,总结陈词。
“我个人认为,王小虎等人,存在着,极其严重的,历史遗留问题,和敌特嫌疑!”
“我提议!由我们,九十五号院,全体居民,联名,向街道,向派出所,进行举报!”
“要求,对他们,进行,彻底的,政治审查!”
说完,他坐了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脸上,满是,大功告成的,得意。
院子里,一片死寂。
所有的人,都被阎埠贵,这番,上纲上线的“罪名”,给吓到了。
他们没想到,一场邻里之间的,普通会议。
竟然,会演变成,一场,不死不休的,政治迫害。
就在这时。
一个,苍老而又,中气十足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不同意。”
说话的,是,一直,沉默不语的,聋老太太。
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目光,扫过刘海中,和阎埠贵。
“捕风捉影,无中生有。”
“你们两个,安的,是什么心?”这句,掷地有声的话,像一盆冷水,劈头盖脸地,浇在了刘海中和阎埠贵的头上。
也像一道惊雷,在所有人的心里,轰然炸响。
院子里,瞬间,陷入了,一种,更加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得意洋洋的阎埠贵身上,转移到了,那位,坐在太师椅上,身形枯瘦,却仿佛,蕴含着无穷威严的,老太太身上。
刘海中,脸上的官威,僵住了。
阎埠贵,那刚刚升起的,小人得志的笑容,也凝固在了,嘴角。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
这个,他们特意“请”出来,当“吉祥物”,镇场子的老祖宗。
竟然,会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他们!
而且,话说得,如此直接,如此不留情面!
“老……老祖宗……”
刘海中,最先反应过来。
他连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凑了过去。
“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啊?我们,我们这也是,为了咱们大院的,安全着想啊。”
“安全?”
聋老太太,冷哼一声。
她那双,浑浊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
“我看,你们是,为了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私心吧!”
“隔壁那几个孩子,我见过。”
“懂事,本分,从不惹是生非。”
“人家,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招你惹你了?”
“你们,一天到晚,跟个贼似的,盯着人家。现在,还要,开什么‘审查大会’。”
老太太,用她那,干枯的手指,点了点刘海中,又点了点阎埠贵。
“我老婆子,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的人,比你们吃过的盐,都多。”
“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种。”
“我,还分得清!”
“你们两个,今天,搞这么一出。无非,就是,眼红人家,嫉妒人家!”
“想,把人家的房子,给占了!”
“我说的,对不对?!”
老太太的声音,一句,比一句,严厉。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刘海中和阎埠贵的心上。
也敲在,院子里,所有人的心上。
姜,还是老的辣。
老太太,虽然,深居简出。
但她,把院子里,这些人的,那点花花肠子,看得,是通通透透。
她一开口,就直接,撕下了刘海中和阎埠贵,那块,“为了大家”的遮羞布。
把他们,那点,最肮脏,最龌龊的私心,给赤裸裸地,暴露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刘海中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感觉,自己,就像被,扒光了衣服,扔在了,大庭广众之下。
无所遁形。
“老祖宗!您……您可不能,这么说啊!”
他急了,也顾不上,什么官威了。
“我们,真是,为了大家好!那小子,真的,很可疑!您是,被他那,老实本分的外表,给骗了!”
“对对对!”阎埠贵,也赶紧,在旁边帮腔。
“老祖-宗,您年纪大了,眼神不好,看人,容易走眼。我们,可是,有证据的!”
“证据?”
聋老太太,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充满了,鄙夷。
“你们那点,捕风捉影的,东西,也叫证据?”
“人家吃肉,犯法了?人家住新房子,碍着你了?”
“至于,力气大……哼!”
老太太,冷笑一声。
“我们家,傻柱,力气也大。是不是,也要,拉出去,审查审查?”
“我……”傻柱,没想到,火,会烧到自己身上,顿时,就蔫了。
“行了。”
老太太,摆了摆手,似乎,不想再,跟他们多费口舌。
她,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做出了,最后的“裁决”。
“今天这会,我看,就到此为止吧。”
“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以后,谁要是,再敢,拿隔壁那几个孩子,说事。”
“别怪我老婆子,不讲情面,拿着拐棍,把他,打出这个院子!”
说完,她便,闭上了眼睛,不再言语。
仿佛,刚刚那番,雷霆万钧的话,不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院子里,鸦雀无声。
刘海中和阎埠贵,站在那里,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精心策划的,一场“大戏”。
还没,进入高潮呢。
就被,老太太,三言两语,给搅黄了。
而且,还被,当众,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让他们,如何,下得来台?
刘海中,气得,浑身发抖。
他感觉,自己,这个“二大爷”的威信,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他不能退!
他要是,今天,就这么算了。
那他以后,在这个院子里,就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他的官瘾,他的野心,他的,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在这一刻,战胜了,他对老太太的,那点微末的,敬畏。
他,要反击!
“老祖宗!”
刘海中,深吸一口气,声音,也变得,阴阳怪气起来。
“我,尊敬您,是长辈。”
“但是,您,也不能,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偏袒外人吧?”
“您说,我们,是嫉妒,是眼红。好,就算,我们是。”
“那,院子里,这么多人,难道,都跟我们一样,是嫉妒,是眼红吗?”
他,开始,拉拢“群众”了。
“我们,大家,都是,响应我的号召,才来开这个会的!这,代表了,我们整个大院的,民意!”
“您,一个人,就想,把我们所有人的,‘合理诉求’,都给,压下去吗?”
“您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太‘霸道’了?太,不‘民主’了?”
这番话,说得,极其阴险。
他,巧妙地,将自己,和“群众”,捆绑在了一起。
将,他跟老太太的矛盾,转化为了,老太太,和“全体居民”的矛盾。
果然。
他这番话一出口。
院子里,一些,原本,已经被老太太,说得有些动摇的人。
又开始,犹豫了起来。
是啊,二大爷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我们,也不是,非要,把人家怎么样。
就是,心里,有点疑问,想问清楚而已。
老太太您,这么护着他们,是不是,有点……
就在,院子里的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起来的时候。
一个,洪亮的,充满了怒火的声音,从院子门口,传了过来。
“刘海中!”
“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绑架民意!”
随着声音,一个高大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正是,刚刚,从自己屋里,出来的,一大爷,易中海!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脸担忧的,一大妈。
易中海,一进院子。
看到,这剑拔弩张的,场面。
脸色,瞬间,就变得,铁青。
他,快步走到,场子中央,指着刘海中的鼻子,就开骂了。
“我问你!谁给你的权力,开这个狗屁的‘审查大会’?!”
“你是,街道办的主任?还是,派出所的所长?!”
“你,凭什么,去审查,一个,遵纪守法的,普通公民?!”
易中海,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珠炮一般,打得刘海中,节节败退。
他,没想到,易中-海,竟然,真的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跟他,正面硬刚!
“我……我这是,经过了,大家同意的!是,民主决议!”刘海中,还在嘴硬。
“民主决议?我呸!”易中海,一口唾沫,啐在了地上。
“你,蒙骗群众,煽动对立,也叫,民主决议?”
“刘海中,我告诉你!你那点,肮脏的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不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打击我,树立你自己的威信,然后,好名正言顺地,去霸占,人家的房子吗?”
易中-海,也学着老太太的样子,直接,把话,给挑明了。
“我告诉你,没门!”
他,转过身,对着院子里,所有的邻居,朗声说道。
“街坊们!你们,都别被,刘海中这个小人,给蒙骗了!”
“隔壁王小虎家的情况,我了解!”
“他们家的房子,是,从军管会的李兴华干部手里,正儿八经,买下来的!手续,齐全着呢!”
“人家孩子,虽然年纪小,但是,有本事,有担当!靠自己的能力,养活弟弟妹妹,不偷不抢,光明正大!”
“你们,有什么资格,去审查人家?!”
“就因为,人家,比你们,过得好吗?!”
易中海的这番话,说得,是正气凛然,掷地有声。
他,作为院子里,公认的“老好人”,一级钳工。
他的话,分量,比刘海中,要重得多。
院子里,刚刚,还被刘海中,煽动起来的,那点“民意”。
瞬间,就土崩瓦解了。
大家,都低下了头,不敢再,言语。
是啊,一大爷说的,在理。
人家,不偷不抢的,我们,凭什么,管人家,怎么过日子?
刘海中,一看,形势急转直下,对自己,越来越不利。
他,急了。
也,疯了。
他,指着易中海,破口大骂。
“易中海!你放屁!”
“你了解?你了解个屁!”
“你,收了人家,多少好处?这么,替人家说话!”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就是,看上人家,无父无母,想把人,收过来,给你当干儿子,给你养老送终吗?!”
他又把,这套,最恶毒的,诛心之论,给搬了出来。
“你,才是,那个,觊觎人家房产的,伪君子!”
“你……”易中海,被他,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院子里,再次,乱成了一锅粥。
支持刘海中的,和支持易中海的,开始,相互指责。
整个九十五号院,彻底,沦为了一个,充满了,争吵,谩骂,和相互攻击的,菜市场。
而就在,这场闹剧,演到,最高潮的时候。
一个,清朗而又,带着一丝玩味的声音,突然,从院子门口,幽幽地,传了过来。
“这么热闹啊?”
“不知道,我,现在进来,方不方便?”
声音,不大。
却像,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院子里,所有的争吵,所有的谩骂,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所有的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了原地。
他们,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望向了,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九十五号院那,斑驳的,木质大门旁。
五十号院的院门,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打开。
一个,身形挺拔的少年,正斜斜地,倚在门框上。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正,饶有兴致地,看着,院子里,这,鸡飞狗跳的,一幕。
不是,王小虎,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