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喜过后，是绝对的冷静与高效。
整个西山基地，再次展现出了它作为国家最高科研机构，那恐怖的组织与执行能力。
一道道命令，从A-3会议室，这个新的“神经中枢”发出，迅速传递到基地的每一个角落。
“神谕解码小组”在命令下达后的十分钟内，就正式成立。
组长，由黄建功亲自担任。
副组长，则是钱学敏和孙立国。
首席技术顾问，毫无疑问，是那个第一个领悟了神谕核心的赵成。
而刚刚从“疯魔”状态中，被灌下几杯浓茶，勉强恢复过来的李兴华，则被任命为“首席神谕体验官”，他的唯一任务，就是反复回忆，并向小组内的每一个人，详细描述他在南锣鼓巷五十号院门口，听到和感受到的一切。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会被数名记录员，从不同的角度，进行交叉比对记录，确保信息传递的绝对准确。
“老师当时说，‘画远处的山，就要用二号画布和黑色的画笔’……”
“等一下！”赵成突然打断了他，“李副部长，您再仔细回忆一下，老师说的是‘黑色’的画笔，还是‘某种特定型号’的画笔？”
李兴华愣了一下，闭上眼睛，努力在脑海中回放着那段仿佛来自天外的声音。
“他……他好像说的是……‘二号画笔’？不，不对，他说的是……‘专门画山的笔’？”
李兴华的记忆有些模糊，毕竟他当时受到的冲击太大了。
“我明白了！”
赵成却好像得到了什么天大的启示，猛地一拍桌子。
“老师说的不是颜色！也不是型号！他说的是‘功能’！”
“‘画山的笔’，它的功能，就是画山！它内部可能封装了一套非常复杂的，用来生成山脉轮廓线的算法！而我们作为‘画师’，只需要调用这支笔，告诉它‘我要一座山’，它就能帮我们画好！”
“所以，我们的API设计，不能基于‘过程’，而是要基于‘功能’！我们要提供的，不是‘画线’、‘画点’这种基础操作，而是‘画山’、‘画树’、‘画房子’这种更高层次的‘功能模块’！”
“不，不对！”
钱学敏立刻提出了反对意见。
“赵成，你这样想，又陷入了另一个极端！如果我们只提供‘画山’、‘画树’这种高级功能，那‘画师’的创造力，不就被完全限制住了吗？如果我想画一个‘会飞的茶壶’，难道还要等API更新一个‘画茶壶的笔’吗？”
“这……”赵成被问得一愣。
“我认为，老师的比喻，是分层次的！”
钱学敏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画出了一个金字塔结构。
“最底层的，是‘画点’、‘画线’、‘画三角形’这种最基础的‘原子画笔’。它们是构成我们这个图形世界最基本的元素。”
“在它们之上的，才是你说的‘画山’、‘画树’这种‘组合画笔’。它们本身，就是由无数个‘原子画笔’，按照一定的规则，组合而成的。”
“而我们的‘神笔盒’（API），应该同时提供这两个层次的‘画笔’！”
“对于追求极致性能和灵活性的‘顶级画师’，他们可以直接调用底层的‘原子画笔’，去自由地创造任何他们想要的东西。”
“而对于大部分普通的‘画匠’，他们可以使用我们预设好的‘组合画笔’，快速地搭建出场景。”
“这，才符合老师说的，‘统一、高效、可扩展’的核心思想！”
钱学敏的这番话，掷地有声，逻辑清晰，瞬间说服了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赵成。
“没错……没错！是我狭隘了！”赵成心悦诚服，“API，应该像一个工具箱，里面既要有螺丝刀、锤子这种基础工具，也要有电钻、切割机这种高级电动工具！使用者可以根据自己的需求，自由选择！”
思想的火花，在激烈的辩论中，不断迸发。
关于“神笔盒”的构想，在众人的讨论中，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体。
它将是一个分层的，面向对象的，功能强大的软件库。
它将成为连接“龙语”世界与“女娲”神石的唯一桥梁。
然而，一个新的问题，又摆在了众人面前。
“我们用什么语言，来编写和调用这个‘神笔盒’呢？“
黄建功提出了这个关键问题。
“直接用‘龙语’吗？‘龙语’是我们为了构建‘天枢’系统而设计的，它是一门通用的，面向系统的编程语言。用它来描述和操作图形，会不会有点……水土不服？”
“没错。”赵成点头道，“图形编程，有它自己的特殊性。比如，我们需要一种更方便的方式，来定义和操作‘向量’、‘矩阵’这些数据类型。我们还需要一种机制，来将代码直接编译成能在GPU上运行的‘着色器’程序。”
“在‘龙语’的基础上，进行扩展？”有人提议。
“我有一个更大胆的想法。”
一直沉默的聂老总，在这一刻，突然开口了。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终，落在了“神笔盒”这三个字上。
“老师既然给了我们‘神笔’，那我们，是不是应该为这支笔，创造出一种独属于它的‘文字’？”
“一种专门为了‘描绘’这个新世界，而诞生的文字？”
所有人都被聂老总这个天马行空的想法，给震撼了。
为神石，造文字！
这是何等宏伟，何等浪漫，又何等……疯狂的构想！
“上古有圣人，仰观天象，俯察鸟兽，始创文字，结束了结绳记事的洪荒时代。”
聂老总的声音，带着一种莫名的感染力。
“今天，我们即将开启一个前所未有的，由数据构成的虚拟世界。我们同样需要一种新的‘文字’，来定义这个世界，描绘这个世界，赋予这个世界以灵魂！”
“我提议，在‘女娲’计划之下，正式启动一个全新的子项目！”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看着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项目代号，就叫——‘仓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