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基地，A-3号会议室。
烟雾缭绕，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巨大的会议桌旁，坐着一群跺跺脚就能让整个华夏科技界抖三抖的大人物。
黄建功，钱学敏，孙立国，还有刚刚从“宕机”状态恢复过来，就被火速任命为“女娲计划”首席技术顾问的赵成。
以及各个项目组的核心专家。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混合着亢奋与疲惫的复杂神情。
在他们面前的桌面上，铺着一张巨大无比的图纸。
那张图纸，就是“炼石”组鏖战数个日夜，最终设计出的“伏羲-V1”芯片的最终架构图。
512个计算核心，像一座座巍峨的山峰，整齐地排列在图纸上。
HBM（高带宽内存）技术构成的“鸿蒙”显存架构，如同一条条贯穿山脉的长江大河，解决了数据传输的瓶颈。
融合了RISC与CISC优点的“微码”思想，则像是为这片山河制定了最底层的运行法则。
从任何一个角度看，这都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一件超越了这个时代至少五十年的，来自未来的神迹。
然而，此刻，没有一个人能笑得出来。
因为，他们发现，自己亲手铸就的，可能是一个无法被驾驭的“神”。
“硬件的躯体已经铸就，可灵魂在哪里？”
孙立国这位“炼石”组的总负责人，性格最是火爆，他第一个打破了沉默，粗大的手指重重地敲击着桌面上的图纸，发出的声音却显得有些无力。
“我们造出了一头拥有512颗心脏的巨龙！可我们手上，连一根能驾驭它的缰绳都没有！”
他的话，说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鸿蒙”架构解决了“内存墙”问题，保证了数据能够被高速地喂给这512个计算核心。
可问题是，该喂给它们什么数据？
又该以什么样的顺序，什么样的格式去喂？
512个核心，就像512个天赋异禀，但桀骜不驯的顶级工匠。
如果没有一个统一的指挥，一个明确的分工，一个所有人都必须遵守的流程规范。
他们非但无法协同完成一座神殿的建造，反而会因为各自为战，互相干扰，最终把整个工地弄得一团糟。
“我们需要一套规则。”
钱学敏扶了扶眼镜，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一套能够将上层复杂的‘作画’任务，翻译成这512个‘工匠’能够理解的，简单明确的‘指令’的规则。”
“我将其称为，‘图形应用程序编程接口’，也就是API。”
API这个词，对于在场的大多数专家来说，并不算陌生。
在“龙语”和“天枢”系统的开发过程中，他们已经无数次地接触和应用过这个概念。
但眼前的难题，是前所未有的。
之前的API，面对的是一个或者几个CPU核心，它们处理的是逻辑，是串行的任务。
而现在，他们面对的是512个专门用于并行计算的GPU核心。
这完全是两个维度的东西。
“我尝试过用‘龙语’去直接调用‘伏羲’的核心。”
一直沉默的赵成，终于开口了。
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理论上是可行的。我们可以为每一个核心，单独编写一个线程，分配给它一个独立的渲染任务。比如，一号核心负责计算第一个三角形，二号核心负责计算第二个三角形……”
“但结果呢？”黄建功追问道。
“结果就是灾难。”
赵成的回答，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首先，任务的分配和同步，会产生巨大的开销。我还没开始计算三角形，光是为了告诉这512个核心谁该干什么，系统资源就已经被占满了。”
“其次，也是最致命的。这种方式，完全没有发挥出‘伏羲’芯片在硬件层面的优势。我们设计的那些特殊函数单元，那些专门用于纹理采样和像素处理的硬件，根本无法被高效地调用。这就像……我们明明有一支装备了火炮的现代化军队，却还在用‘让士兵排队枪毙’的方式去指挥他们。”
“我们需要的，不是在软件层面去模拟一个‘指挥官’。”
赵成深吸一口气，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我们需要一个内嵌在硬件与软件之间的‘参谋部’！一个天生就懂得如何最高效地指挥这支大军的‘参谋部’！”
会议室再次陷入了死寂。
赵成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剖开了问题的核心，也让所有人看到了那个深不见底的，名为“绝望”的深渊。
他们知道，这个“参谋部”，就是钱学敏口中的“图形API”。
可问题是，这个“参谋部”该如何构建？
它的组织架构是怎样的？
它下达的命令，又是用什么样的“语言”写成的？
这一切，在他们的知识体系里，都是一片空白。
“老师……”
不知道是谁，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喃喃地念出了这个词。
瞬间，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是啊。
他们怎么忘了。
他们不是孤军奋战。
在他们身后，还站着那位无所不能的“老师”！
每一次，当他们陷入绝-望，当他们以为走到了山穷水尽的绝路时，老师总会用一种他们意想不到的方式，为他们拨开迷雾，指明前进的方向。
这一次，一定也不会例外。
一股混杂着期盼，依赖，与狂热信赖的情绪，在会议室里迅速蔓延。
黄建功与聂老总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决断。
“看来……”黄建功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是时候，开启第二十二次远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