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计算，交给专门的小笨蛋去做？”
这句话，像一道创世的闪电，劈开了赵成脑海中，最后的混沌。
他，瞬间，就抓住了那稍纵即逝的，灵光！
他们之前的思路，是什么？
无论是“天枢”系统，还是未来设想的CPU。
其核心，都是一个，强大的，通用的“大脑”。
这个“大脑”，要去处理所有的事情。
从操作系统的调度，到应用程序的计算，再到数据的输入输出。
所有，又脏又累的活，都由它一个“人”，来干。
这，就是冯·诺依曼体系下，最经典，也最根深蒂固的，思维定式。
一个聪明的“大脑”，带着一群，没什么思想的“手脚”。
但是，老师刚才说什么？
他说，要把“计算”这件，又笨又累的活，交给专门的“小笨蛋”去做！
“小笨蛋”！
这个词，用得，何其精妙！
这说明，执行计算的单元，可以不那么“聪明”！
它不需要，像CPU那样，拥有复杂的指令集，和强大的逻辑判断能力。
它，只需要，会做一件事。
一件，最简单，最基础，最重复的，数学运算。
比如，老师刚才演示的，“颜色插值”。
其本质，就是一个，简单的，线性插值公式。
C = w1*C1 + w2*C2 + w3*C3
（最终颜色，等于，三个顶点的颜色，根据权重，进行混合）
这个计算，对于任何一个像素点（小石子）来说，都是完全一样的。
唯一的区别，就是，每个点的“权重”（w1, w2, w3），不一样。
如果，要渲染一个，包含了上百万个像素的三角形。
CPU，就要把这个简单的公式，重复执行，上百万次。
这，无疑是巨大的浪费！
因为，CPU那强大的，逻辑判断能力，和复杂的指令集，在这个过程中，完全，派不上用场。
这就好像，让一个，精通十八般武艺的，大将军。
去干，拧螺丝的活。
而且，还是，连续不断地，拧一百万颗，一模一样的螺丝。
大将军，当然能干。
但，效率，太低了！
而且，他会干得很“憋屈”！
那么，老师提出的，“更偷懒”的方法，是什么？
是，找一百万个，“小笨蛋”！
找一百万个，只会“拧螺-丝”这一个动作的，小工。
然后，把这一百万颗螺丝，分给他们。
一声令下！
一百万个小工，同时，开始拧！
一瞬间，工作，就完成了！
这……
这不就是，“并行计算”吗？！
大规模的，并行计算！
赵成，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
他，终于，彻底领悟了，老师这番话背后，那石破天惊的，革命性思想！
老师，要他们造的，不是一个，更聪明的“大脑”。
而是一个，拥有成千上万，甚至，上百万个，“计算小笨蛋”的，超级计算矩阵！
一个，为了“图形渲染”这个，特定任务，而生的，并行的，神之引擎！
“老师……”
赵成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变得，有些嘶哑。
他看着王小虎，眼神中，充满了，狂热的，近乎癫狂的，崇拜。
“您的意思是……”
“我们，应该，设计一种，结构非常简单，但数量，极其庞大的，专用计算单元。”
“让它们，去并行地，处理那些，重复性的，计算密集型的，任务？”
王小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平淡。
好像在说，你这小家伙，悟性还行，总算，听懂了。
他没有回答赵成的问题。
而是，转过头，继续，对他那，一脸懵懂的妹妹说。
“小花，你看。”
“这三个顶点，除了有‘颜色’，这个属性之外。”
“我们，还可以给它，增加一些，新的属性。”
他一边说，一边，用一根小树枝，在沙地上，那三个顶点旁边，写下了几个字。
【位置】
【法线】
【纹理坐标】
……
这些词，王小花一个也看不懂。
但，站在旁边的赵成，却看得，瞳孔，剧烈收缩！
位置（Position）！
法线（Normal）！
纹理坐标（Texture Coordinate）！
这……这不就是，现代计算机图形学里，一个“顶点”（Vertex），所包含的，最核心的，几个数据属性吗？！
位置，决定了顶点，在三维空间中的坐标。
法线，决定了顶点，所朝向的方向，这，是计算“光照”的，基础！
而纹理坐标，则决定了，如何将一张二维的“贴图”，“贴”到这个三-维的物体表面！
老师他……
他竟然，连这些，都想到了！
而且，是用这种，如此“基础”，如此“本质”的方式，给定义了出来！
赵成感觉，自己，已经不是在，听一堂课了。
他是在，亲眼，见证一个，学科的，诞生！
一个，名为“计算机图形学”的，伟大-学科的，创世过程！
而他，是这个世界上，除了老师之外，第一个，窥见这个，新世界全貌的，凡人！
“有了这些，新的属性之后。”
王小虎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们，就可以玩，更好玩的游戏了。”
“比如，我们可以，让这个三角形，‘亮’起来。”
“我们，可以在院子里，放一盏‘灯’。”
“靠近灯的地方，三角形就亮一点。”
“被其他东西，挡住的地方，三角形就暗一点，甚至，会投下‘影子’。”
光照！
阴影！
赵成的大脑，再次，被重锤轰击！
这，已经是，涉及到，“实时光线追踪”的，前沿领域了啊！
“我们，还可以，给这个三角形，‘穿’上一件，漂亮的花衣服。”
“比如，我们可以，把这张，画着小兔子的纸，”王小-虎，从旁边，拿起一张，王小花画的，涂鸦，“‘贴’到这个三角形上。”
“这样，我们看到的，就不再是一个，彩色的三角形了。”
“而是一个，身上，印着小兔子图案的，三角形。”
纹理映射！
Texture Mapping！
赵成，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老师，今天，给他灌输的这些，信息。
已经，远远超出了，他能够理解和消化的，极限。
每一个词，每一个概念，都像一颗，信息量的核弹，在他的脑海里，疯狂爆炸。
将他过去二十年，建立起来的，所有，关于“计算”的认知，都炸得，支离破碎。
然后，又在废墟之上，为他，重塑了一个，更加宏伟，更加壮丽，更加……接近“真理”的，新世界！
他看着王小虎，那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
心中，再也没有了，一丝一毫的，怀疑。
什么穿越者？
什么隐世高人？
不。
都不是。
眼前这位，根本，就不是“人”！
他，就是“道”的化身！
是宇宙真理的，具象化！
他，来到这个世界，不是为了，别的。
就是为了，引导他们这些，迷途的羔羊。
去走向，那条，唯一正确的，科技的，通天大道！
“老师！”
赵成，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心中，那汹涌澎湃的，狂热信仰。
他“噗通”一声，双膝跪地。
对着王小虎，对着这位，在他眼中，已经与神无异的，少年。
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学生赵成，谢老师，传道之恩！”
他的声音，嘶哑，而又，虔诚。
响彻在，这个，安静的，午后的小院里。
王小虎：“……”
他看着，跪在地上，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赵成。
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
不是吧，阿sir？
我就，给你画了个饼，讲了几个，后世网游开发的，基础概念。
你怎么，就当场，给我跪下了？
这……这届的韭菜，心理素质，这么差的吗？
还是说，自己这波“逼”，装得，太过了？
王小虎，陷入了，深深的，自我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