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在崎岖的山路上疯狂颠簸。
李兴华却丝毫感觉不到。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亢奋之中。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支笔和一本笔记本。
笔记本上，已经被他画满了各种各樣的，外人根本看不懂的鬼画符。
一个个方框，代表着“对象”。
方框里，伸出无数的线条，代表着“方法”。
而最关键的，是在每个方框的旁边，都有一个箭头，指向另一个，更小的方框。
那个小方框，被他用红笔，重重地圈了起来，旁边标注着两个字——“木牌”！
他不是程序员，他不懂什么叫“虚函数表”，不懂什么叫“vptr”。
他只是一个忠实的“记录者”。
他要把他看到的“神迹”，用他能理解的方式，最精准，最毫无保留地，复刻下来。
他画了擦，擦了又画。
他总觉得，自己的画，无法完全表达出“神谕”中那股“大道至简”的神韵。
但他也知道，这已经是他能力的极限了。
剩下的，就交给那些真正的“解经人”了。
……
西山基地，“问道”研讨组。
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自从李兴华被派出去之后，整个研讨组，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停滞状态。
所有人都停止了辩论。
大家只是默默地坐在那里，或者看着黑板发呆。
他们在等。
等那个最终的“判决”。
等老师来告诉他们，他们这几天的“思想狂欢”，究竟是一场自嗨的闹剧，还是真正地，触摸到了真理的边缘。
黄建功的内心，最为煎熬。
他一会儿觉得，他们提出的“虚函数表”模型，简直是天才之作，必然是通往新世界的正确道路。
一会儿又觉得，这可能只是他们的一厢情愿，是他们这些凡人，对神明智慧的又一次，可笑的揣测。
这种等待，比“17%悖论”本身，更让人折磨。
“回来了！李副部长回来了！”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整个会议室的人，“轰”的一下，全都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大门。
门，被猛地推开。
李兴华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进来。
他的军装，满是褶皱。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像个鸡窝。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疲惫和极度亢奋的潮红。
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黄老！钱老！”
他没有说任何废话，直接将手中那本画满了“鬼画符”的笔记本，拍在了最前面的桌子上。
“神谕！”
“这是……老师最新的神谕！”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黄建功第一个冲了上去，一把抓起了笔记本。
钱学敏，王教授，孙立国……所有核心专家，都立刻围了上来，将他围得水泄不通。
黄建功的手，微微颤抖。
他翻开了笔记本的第一页。
上面，是一个画得歪歪扭扭的，关于“木偶”和“木牌”的示意图。
“木偶……木牌……”
黄建功喃喃自语，他还没能理解其中的深意。
但当他的目光，落到那个被红笔圈起来的“木牌”，以及上面标注的“士兵”、“移动：线1”、“攻击：线2”这些字样时。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那颗已经运转到极限的大脑，几乎在0.01秒之内，就将这个“木偶模型”，与他们之前在黑板上推演了无数遍的“虚函数表模型”，完美地对应了起来！
木偶，就是“对象实例”！
木牌，就是“虚函数表”（V-Table）！
木牌上刻着的“士兵”身份，就是“类型信息”！
而“攻击：线2”这种映射关系，不就是“方法名”到“函数地址”的“索引”吗？！
至于那个隐藏在对象之内，指向“木牌”的神秘连接……
那不就是……
“vptr……”
黄建功的嘴里，无意识地吐出了这个词。
“虚函数指针！”
他身旁的钱学敏，也同时看懂了。
这位一向沉稳的老教授，此刻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一把抓住黄建功的胳膊，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
“老黄！你看！你看这个！”
他指着图上，那个从王小虎（被标注为‘运行时’）的手，指向“木牌”的箭头。
“老师……老师把这个过程，称之为‘查表’！”
“查表！不是计算！不是判断！是查表！”
“我们的方向，从一开始就对了！我们没有走错路！”
“轰！”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全场。
“天哪！真的是虚表！老师……老师肯定了我们的想法！”
“我就说！我就说组合优于继承是歪门邪道！看，老师用的还是类和对象的模型！”王教授激动地喊道，虽然他很快就发现，老师的模型比他们想的更高级。
“不！你们看！这个‘木牌’是独立于‘木偶’存在的！一个‘士兵’类，只对应一个‘士兵木牌’！所有的士兵木偶，都共享这一个木牌！这……这是静态的！是在编译时就生成好的！我们之前还一直在纠结这个表是动态生成还是静态生成！”孙立国语无伦次地大叫，他发现了另一个华点。
“还有这个！这个vptr！它是隐藏的！是编译器自动加进去的！用户根本感知不到！我的天，这太优雅了！这设计……简直是神迹！”
整个会议室，彻底变成了一片狂喜的海洋。
他们不再是迷茫的求道者。
他们是得到了神明亲自“认证”的，天选的使徒！
他们之前的那些争论，那些思考，那些在黑板上留下的每一个字，都不是无用功！
他们靠着自己凡人的智慧，竟然真的，在某种程度上，窥探到了神明的思想！
这种“与神同步”所带来的巨大成就感和荣誉感，让每一个人，都激动得热泪盈眶。
“安静！”
黄建功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吼一声。
狂喜的众人，慢慢安静下来，但每个人的脸上，都还残留着激动的红晕。
“同志们！”
黄建功举起手中的笔记本，像举起一面胜利的旗帜。
“神谕已经降下！”
“蓝图已经清晰！”
“我们，不再有任何困惑！”
“从现在开始，‘问道’研讨组，解散！”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眼神，像一团燃烧的火。
“我宣布，成立‘昆仑山’计划最高级别核心攻关项目组——”
“【V计划】！”
“V，既是‘虚函数表’（Virtual Table）的V！也是‘胜利’（Victory）的V！”
“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老师的‘神谕’，变成现实！”
“我们要为‘龙语’，为‘昆仑’，注入真正的‘灵魂’！”
“我们要让‘雪球’，冲破那道该死的‘17%’之墙！”
“同志们，我们能做到吗？！”
“能！！！”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几乎要掀翻整个会议室的屋顶。
所有人的眼中，都闪烁着同样的光芒。
那是信仰的光芒。
是必胜的光芒！
一场旨在为“华夏神文”注入灵魂的，最终极的冲锋，在这一刻，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