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下，掌事太监如芒在背，无数道想杀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身上。
他只当不知道，端着得体合适的表情。
陛下忍住想笑的冲动，轻轻感叹一下，掌事太监不愧是他亲自挑选的人，说的话做的事甚是合乎他的心意。
面上却一片正经之色，扭头询问各位官员：“是这样吗？”
众人的表情一僵再僵。
当然不是，可他们敢吗？前脚说了，后脚欺君的罪名立马能扣上来，到时候可就不是钱和人的事了！
众位官员笑得牵强，就强硬、固执如工部尚书，现在也是一言不发。
众人盯着掌事太监，恨得牙痒痒：“回禀陛下，这些都是臣等搜罗来救灾的，能为盛朝出一份力，是我等的荣幸。”
话音落下，刚刚说话的官员眼睛一翻，险些晕过去。
陛下眼角笑出褶子：“诸位爱卿的爱民之心，朕感觉到了，等送走这批救灾人员，朕定会好好嘉奖诸位爱卿。”
说罢，一声令下，带走了马车和小厮丫鬟。
街道慢慢清空，众人的心在滴血。
这些带走了可都不会还回来了啊。
陛下却十分满意，这一趟没有白来，余光一瞥，发现世家子弟中有一人格外显眼。
秦暮言身边只站着自己的祖母，莫说是马车和丫鬟小厮，连干粮都没带点。
秦暮言三岁便被请封世子，又备受宠爱，照理说，不该如此寒酸才是。
但是秉着一碗水端平的态度，既然没收了其他人的东西，安阳侯府的也不能什么都没有。
陛下意思性的夸赞：“朕看安阳侯之子颇有风骨，轻车上阵，看来是准备好了大展拳脚。”
这种情况下，秦暮言并不觉得陛下的夸赞是好事。
一堆人盯着，尤其这堆人还是刚被没收了东西的，他怎么回答都是错。
组织措辞时，车轱辘滚动的声音由远及近，四辆马车驶来，待马车停靠，为首的马车帘子被人揭开，一翩翩美人露出了脸。
是沈婉茹。
众官员刚被没收了东西，如今见沈婉茹这般高调，心中怨念骤起。
但众人也深知，沈婉茹在此次灾情中出钱出力，贸然针对不是什么好事，便只能敢怒不敢言。
工部尚书仗着资历老，年纪大，下巴一抬，唾沫纷飞：“商女不知亡国恨。”
沈婉茹刚好到他跟前，听到这话，步子一顿，随即自然往陛下跟前走，平静得像是没有听到。
“民女见过陛下，陛下万福。”
沈婉茹见了礼，这才指着最末的马车：“陛下，那辆马车中装满了物资，是民女特意捐给各种学子，愿他们此次救灾顺利。”
陛下点点头：“你考虑的周到，等他们救灾回来，朕定重重有赏。”
沈婉茹道：“回陛下，送这些不是为了求赏，是想求陛下一个恩典，卫世子初次出远门，民女不放心，想送他一段路程。”
秦暮言蓦然捏拳。
卫溯是第一次出远门，他也是，为何不多看他几眼？
陛下应下：“你用心良苦，这点小要求朕自然是要答应的。”
说着，看着人群中的赵玄鸣，吩咐道：“赵爱卿，此行由你护送沈家女，定要保护好她。”
赵玄鸣麻木，前两天他就收到了任命，却不得不伪装，鬼鬼祟祟准备出行的东西，如今也得装作刚知道。
“是。”
戏演完了，沈婉茹这才看向工部尚书，故作疑惑：“尚书大人刚刚说什么？”
工部尚书老脸有些挂不住，不敢说，怕沈婉茹给他侄子路上的粮断了。
他甩袖，吹胡子瞪眼：“你听错了。”
沈婉茹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工部尚书见状，更是气恼。
这一别归期不定，陛下给了众人最后半个时辰的时间道别。
秦暮言始终盯着沈婉茹，期待她看自己一眼。
可是没有，沈婉茹的视线从始至终没有落到他身上。
胸口似乎压了一口郁气，如何也排解不出，那口郁气，在卫溯到来后更加明显。
见到卫溯时，沈婉茹脸上绽放出鲜花一般灿烂的笑容，她小跑到卫溯跟前。
似乎是在说她要陪卫溯一段路程，卫溯低着头同她说话，眼神心疼却又充满爱意。
沈婉茹抬头时，卫溯眼中的光便更盛。
手忽然一疼，秦暮言这才发现，他竟生生将自己的肉抠破了。
“暮言，这是我给你准备的东西。”许柚匆匆赶来，手里提着一个小竹篮，篮子上盖了一层布。
她揭开一角，露出里面的吃食，两小碟精致的糕点，还有几块干粮。
这些东西放在路上，最多够吃一天，还是节省的情况下。
可不知是不是被沈婉茹和卫溯刺激到了，秦暮言接下，深情款款看着许柚：“柚柚，还是你对我好。”
许柚面色泛红，羞涩看着秦暮言：“我是你的未婚妻子，对你好是应该的。”
秦暮言声量忽然拔高：“我一定会风光娶你。”
说话时，秦暮言的视线不住沈婉茹的方向看。
沈婉茹果真被他这一声吼吸引过来。
他莫名兴奋，又是一个跨步到陛下跟前，一掀衣袍跪了下来。
“陛下，草民想求一个恩典。”
陛下示意秦暮言说。
秦暮言扭头，看许柚一眼，情意绵绵，再回头时，态度坚定：“回陛下，草民想求陛下，待草民从南方回来后，为臣与许家小姐赐婚。”
此话一人，众人惊叹。
话虽然没有明说，可也算是说明了，想用此次南方一行的功绩求赐婚圣旨。
陛下略一沉思：“臣记得你跟许家女已经定下亲事。”
秦暮言回：“臣想风光娶她。”
老夫人魂都快掉了，用功绩换赐婚圣旨，暮言傻了不成。
她连忙冲上前，还没说话，就被自家孙子的眼神制住。
陛下看着，没有多说，只问了最后一句：“你决定好了？”
秦暮言叩首：“回陛下，臣决定好了。”
陛下大手一挥，落下轻飘飘的一个字：“允。”
沈婉茹在一旁看戏，以她对秦暮言的了解，这人估计想着他秋闱必定高中，就算用功绩换婚约，也能入朝堂。
沈婉茹忽然期待，等秦暮言从南方回来，用功绩换了赐婚圣旨后，知道自己此次秋闱下场却不提名，会是何等反应。
她唇角勾了勾。
那一抹极浅的笑容，却深深刺痛一直关注她的秦暮言。
为什么连这个也不在乎。
他深呼吸一口气，再次扔下重磅炸弹。
抓住许柚的双手，再次深情：“柚柚，等我回来，我会给你下聘，十万聘金。”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心想秦暮言疯了还是对钱没有概念，当今天子娶皇后时，聘金也不过万两，他一张口就是十万。
安阳侯府未免太有钱了些。
有人说出了他们的心声。
“安阳侯府竟这般有钱吗？”
是沈婉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