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一句“谢谢”都没来得及说,整个人就直直地向后倒去。
“大头!”
一直守在旁边的雷子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前,将大头沉重的身躯死死接住。
“快!平车,家属怎么也晕了!”医生急忙招呼护士。
几人七手八脚把大头抬上平车。
急诊医生拿来剪刀,“咔嚓咔嚓”几下,将大头上半身已经被泥水和鲜血浸透的衣服直接剪开。
当衣服被完全撕开,露出大头左肩的瞬间。
见多了的主治医生,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当场破口大骂。
“这他妈的是人干的吗!”
大头的左边肩胛骨已经完全错位,高高凸起,周围的皮肉呈现出恐怖的紫黑色,甚至能看到里面撕裂的韧带和惨白的骨茬。
“他这是被几百斤的东西硬生生撞击造成的,韧带大面积撕裂,关节脱臼,这种钻心的疼,他居然能硬生生扛到现在?”
医生一边快速准备麻药和正骨器材,一边怒吼。
雷子站在一旁,眼圈发红,闷声说道。
“他被车撞了一下,在路上一声不吭,我们还以为问题不大。”
“还问题不大,再晚送来两个小时,这整条胳膊神仙也保不住,他就没喊过一声疼?”
“没……他是我们侦察连最硬的兵,为了找他女儿,他就算全身骨头都碎了,也从来不吭声的。”
医生愣了一下,眼中的怒火变成了深深的敬意,立刻低头开始手术处理。
凌晨四点半,大头和妞妞都已经被安顿妥当。
雷子转过头,看向坐在走廊长椅上,依旧面色平静的江大川。
“川哥,你和嫂子先去找个地方休息吧。”雷子的声音透着疲惫。
“你从昨天白天一直绷到现在,高强度的开车、追踪,你太累了,这里有我盯着,有事我会呼你的。”
江大川没有推辞,从昨天到现在一路追踪到重庆,他确实感觉到了疲惫。
他也是人,不是不知疲倦的机器。
“行。”江大川站起身,拍了拍雷子的肩膀。
“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呼我。”
“明白!”雷子重重点头。
医院外,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
江风裹挟着细雨,刺骨的寒意直往衣服里钻,路灯将江大川和苏梅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梅突然在路灯下停住了脚步。
她紧紧攥着挎包的带子,转头看着江大川。
“大川。”
江大川停下脚步。
苏梅的声音在寒风中微微发抖:“你今晚在船上,连开了五枪,杀了三个人。”
江大川没有回头,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香烟,点燃后深吸了一口。
“嗯。”
“要不要我们现在就走?连夜回成都!”苏梅一把抓住江大川的胳膊,语气焦急。
“这不比那些无人区!那边天高皇帝远,死了人可能几个月都没人知道。”
“但这里是重庆市区,哪怕死的是人贩子,只要出了人命,那就是捅破天的大案子,一旦立案,我们扛不起的!”
江大川转过头,看着苏梅因为担忧而略显苍白的脸颊。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回成都没有用。”江大川的声音依旧低沉,没有一丝慌乱。
“如果警方真要抓我,跨省追捕也就是一纸协查通报的事。”
“现在的关键,不在于我们往哪跑,而在于警方最终怎么给这件事定性。”
苏梅愣住了:“定性?”
“对。”江大川吐出一口烟圈。
“刘建国是个老刑侦,他在船上明明看到了三具尸体,但他当着所有手下的面,让大家收枪。”
“这就是在给我们留余地,如果我们现在跑了,那就是心虚,反而成了畏罪潜逃,他想保我们也保不住。”
“可是……万一他顶不住上面的压力呢?”苏梅依然忧心忡忡。
“那就看他能把那个黑皮账本里的东西,挖出多大的雷了。”江大川将烟头扔在地上,用军靴碾灭。
“那个账本牵扯的买家和卖家越多,案件的级别就越高,雷越大,水越浑,我们就越安全。”
苏梅听完,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但依旧觉得悬在万丈深渊的边缘。
“走吧,找个宾馆睡觉。”江大川转身继续往前走。
两人在医院附近找了一家小宾馆。
刚一进房间,江大川连身上的衣服和靴子都没脱,直接仰面“砰”地一声倒在床上。
几乎是在后背沾到床板的瞬间,他沉重的呼吸声就响了起来。
他太累了,秒睡。
苏梅去卫生间洗了把脸,走出来看到江大川和衣而睡的模样,心里一阵酸楚。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帮他把满是泥污的靴子脱下来。
然后拉起一旁的棉被,想要帮他盖上保暖。
就在她的手刚刚触碰到江大川胸口衣服的瞬间!
江大川的右手如同闪电般从身侧探出,一把死死扣住了苏梅的手腕!
那力量大得惊人,苏梅疼得下意识发出了一声轻呼。
与此同时,江大川的双眼猛地睁开!
这是他紧绷神经刚放松后还没有适应过来的应激反应。
看清眼前的人是苏梅后,他松开了手。
随后他翻了个身,重新闭上眼睛,几秒钟后,均匀的鼾声再次响起。
第二天。
下午三点,宾馆房间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里昏暗一片。
“铃铃铃!”
一阵急促刺耳的手机铃声突然划破了房间的寂静。
江大川睁开眼睛。他坐起身,从外套口袋里摸出那部诺基亚手机。
屏幕上跳动的是昨天刘建国留下的私人号码。
苏梅也被惊醒,她立刻坐直身子,紧张地盯着江大川手里的电话。
江大川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在耳边。
“喂。”
电话那头,传来了刘建国沙哑且透着浓重疲惫的声音。
“江大川,我是刘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