彰武的风,比八角台更烈。
四月的天,辽西的草原,还带着枯黄的颜色。
偶尔能看到几簇嫩绿的草芽,在风中摇曳。
远处,连绵的沙丘,像沉睡的巨兽,卧在天地之间。
我带着两百名精锐,走了三天,才到彰武境内。
张作相带着两个斥候,早已在路边等着。
“雨亭,你可来了。”张作相的脸上,带着风尘,“金寿山和项昭子,把驻地安在了彰武城西的卧牛山。”
我勒住马,“详细说说。”
张作相从怀里掏出一张草图,铺在地上。“卧牛山,三面环山,一面靠河。
山脚下,有个卧牛村,村里有一百多户人家。
金寿山和项昭子,把主力放在山上,在村里派了五十多个人,征粮,抓壮丁。”
“他们的兵力分布呢?”我问。
“金寿山带一百五十人,守在山顶的大寨。
项昭子带一百五十人,守在山腰的二道寨。
山下的卧牛村,由项昭子的一个副手,带着五十人驻守。”
“他们的枪,大多是老洋炮和鸟枪,只有二十多支洋枪,都在金寿山的大寨里。”张作相说。
“地形呢?”汤玉麟蹲下来,指着草图,“有没有小路,能绕到他们身后?”
“有。”张作相指着草图上的一条虚线,“这条小路,从山后绕上去,直通山顶的大寨。但小路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而且,有一段是悬崖,不好走。”
我看着草图,心里有了主意。
“二虎,你带五十名弟兄,走小路,绕到山顶,偷袭金寿山的大寨。记住,等我的信号,再动手。”
汤玉麟点点头,“放心,我一定拿下大寨!”
“辅忱,你带五十名弟兄,埋伏在卧牛村外的树林里。等我们打响,你就冲进去,消灭村里的敌人,解救百姓,守住村口,不让一个敌人跑掉。”
张作相说,“好。”
“剩下的一百名弟兄,跟我走。”我指着山腰的二道寨。
“我们正面进攻,吸引项昭子的注意力,给二虎和辅忱创造机会。”
“统领,”一个年轻的弟兄站出来,“咱们正面进攻,会不会太危险了?”
我看了他一眼,他是赵德胜的侄子,叫赵小虎,才十八岁,打仗很勇猛。“危险?打仗,哪有不危险的?”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咱们是官军,是为百姓除害的。怕死,就别当兵!”
赵小虎挺直了腰,“统领,我不怕!”
“好!”我翻身上马,“现在,各就各位,行动!”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卧牛山上,给枯黄的草原,镀上了一层金色。
汤玉麟带着五十名弟兄,消失在山后的方向。
张作相带着五十名弟兄,钻进了卧牛村外的树林。
我带着一百名弟兄,骑着马,向山腰的二道寨,缓缓靠近。
二道寨的门口,有两个哨兵,挎着鸟枪,缩着脖子,聊着天。
他们的身后,是一道土坯墙,墙上架着几挺老洋炮。
“大哥,你说金爷和项爷,这次能打过张作霖吗?”一个哨兵问。
“肯定能!”另一个哨兵说。
“金爷和项爷,合起来有三百多人,张作霖才带了两百人,而且,咱们占着地利,怕他个屁!”
“话是这么说,但听说张作霖的保险队,很能打。黑山那一仗,咱们输得很惨。”
“那是以前!现在咱们有了洋枪,怕他?”
我听着他们的对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离二道寨还有一百米,我勒住马,“停!”
弟兄们纷纷下马,趴在地上,举起洋枪,瞄准了门口的哨兵。
“放!”我一声令下。
“砰!砰!”
两声枪响,门口的两个哨兵,应声倒地。
二道寨里,瞬间乱了。
“有人偷袭!”
“快,抄家伙!”
喊叫声,脚步声,响成一片。
项昭子穿着一件黑色的棉袄,手里拿着一把大刀,从寨子里冲出来。
他的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眼神凶狠。
“张作霖!你敢来偷袭我,我要你的命!”
我从地上站起来,走到队伍前面,看着项昭子,“项昭子,黑山那一仗,你跑了。今天,我看你往哪跑!”
“兄弟们,跟我上,杀了张作霖!”项昭子大吼一声,带着一百多名弟兄,向我们冲来。
“放枪!”我喊道。
“砰!砰!砰!”
洋枪的枪声,密集地响起。冲在前面的敌人,一个个倒下。
项昭子的弟兄们,手里拿着大刀、长矛,还有些老洋炮,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
他们的老洋炮,射程近,精度差,打了半天,也没伤到我们几个人。
“扔手榴弹!”我喊道。
弟兄们纷纷掏出手榴弹,拉响引线,向敌人扔去。
“轰隆!轰隆!”
爆炸声响起,敌人的队伍,瞬间乱了套。
“冲!”我拔出腰间的大刀,率先冲了上去。
弟兄们跟着我,喊着杀声,向敌人冲去。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我挥舞着大刀,砍倒了一个又一个敌人。
汤玉麟教我的劈刺术,在战场上,发挥了大作用。
赵小虎跟在我身后,手里拿着洋枪,一枪一个,百发百中。
项昭子见势不妙,想往山顶跑。“金寿山,快救我!”
就在这时,山顶传来一声巨响。“轰隆!”
紧接着,传来汤玉麟的喊叫声,“金寿山被我杀了!弟兄们,冲啊!”
项昭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金寿山死了?不可能!”
我趁机,一刀砍过去,正中他的肩膀。“项昭子,你的死期到了!”
项昭子惨叫一声,手里的大刀掉在地上。他想跑,被赵小虎一把抱住,按在地上。
“统领,抓住了!”赵小虎喊道。
我走到项昭子面前,蹲下来,看着他。“项昭子,你抢百姓,杀弟兄,今天,我为赵队长报仇,为百姓除害!”
项昭子看着我,眼里充满了恐惧,“张作霖,我错了,我不该跟金寿山合伙,不该跟你作对。你放了我,我给你银子,给你枪,我什么都给你!”
“晚了。”我拔出腰间的短枪,对准他的脑袋,“赵队长的命,百姓的命,不是银子能换的。”
“砰!”
一声枪响,项昭子的脑袋,开了花。
战斗,结束了。
夕阳,彻底落下去了。
夜幕,笼罩了卧牛山。
卧牛村外的树林里,传来张作相的喊声,“雨亭,村里的敌人,都消灭了!百姓都救出来了!”
我带着弟兄们,向山顶走去。
山顶的大寨里,火光冲天。
汤玉麟带着五十名弟兄,正在清理战场。
金寿山的尸体,躺在大寨的门口,手里还攥着一把洋枪。
“雨亭,你可来了!”汤玉麟看到我,笑着说,“这金寿山,还想反抗,被我一刀砍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得好!”
大寨里,堆满了粮食、布匹、银子,还有二十多支洋枪。“把这些东西,都搬到山下,分给百姓一部分,剩下的,带回八角台。”我说。
“是!”弟兄们齐声应道。
卧牛村的百姓,听说我们剿灭了金寿山和项昭子,都涌了出来。他们拿着鸡蛋、馒头、水,送到我们手里。
“张统领,谢谢你!你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张统领,你是大英雄!”
百姓们的欢呼声,响彻了卧牛村。
我看着一张张感激的脸,心里很温暖。这就是我想要的,百姓的认可,弟兄的追随。
当晚,我们在卧牛村宿营。百姓们杀了猪,宰了羊,给我们摆了庆功宴。
酒过三巡,汤玉麟端着酒杯,走到我面前,“雨亭,这一仗,咱们打得太漂亮了!金寿山和项昭子,都被咱们杀了!赵队长的仇,报了!”
我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弟兄们一起拼出来的。”
张作相也端着酒杯,走过来,“雨亭,这次出征,咱们缴获了二十多支洋枪,五百多两银子,还有很多粮草。最重要的是,咱们打出了名声,彰武的百姓,都知道咱们保险队的厉害了。”
孙烈臣从海城赶来,带来了好消息。
“雨亭,王县太爷的举荐信,已经送到奉天将军府了。将军府的人说,只要咱们剿灭了金寿山和项昭子,就给咱们正式的编制,番号是‘奉天巡防马步游击队’,你任管带。”
“好!”我一饮而尽,“咱们终于有正式编制了!”
弟兄们纷纷举杯,“恭喜统领!”
“为统领干杯!”
庆功宴,一直闹到深夜。
我走出村子,站在卧牛山上,看着满天的繁星。
金寿山和项昭子,这两个心头大患,终于除了。
咱们的保险队,也有了正式的编制。
接下来,就是要壮大队伍,巩固地盘,一步步,走向东北的权力中心。
光绪二十三年,四月十五。
我们带着缴获的物资,带着两百名弟兄,浩浩荡荡,回到了八角台。
张景惠带着留守的弟兄,在营盘门口,列队欢迎。“统领,凯旋归来!”
“弟兄们,辛苦了!”我翻身下马,跟张景惠握了握手。
营盘里,挂满了红灯笼。
伙房里,炖着肉,煮着酒。
庆功宴,摆了整整十桌。
席间,孙烈臣拿出一份公文,高高举起,“弟兄们,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奉天将军府的公文,到了!
咱们的正式番号,是‘奉天巡防马步游击队’,
统领,任管带!张景惠,任左哨官!汤玉麟,任右哨官!张作相,任督练官!孙烈臣,任军需官!”
“好!”
“恭喜管带!”
喊叫声,欢呼声,震得营盘都在晃。
我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充满了豪情。
光绪二十三年的春天,终于真正地来了。
河里的冰,彻底融化了,河水潺潺,流向远方。
树枝上,长满了嫩绿的叶子,在风中摇曳。田地里,高粱和玉米,长出了茁壮的幼苗。
我们的“奉天巡防马步游击队”,也像这春天的幼苗,开始茁壮成长。
王县太爷,兑现了承诺,又给我们拨了一千两银子,五十支洋枪。
海城的乡绅们,听说我们有了正式编制,纷纷主动交了护路费。
八角台的百姓,也把我们当成了靠山,有什么事,都来找我们帮忙。
我利用张家的家业,还有缴获的物资,扩建了营盘,把队伍,从五百多人,扩充到了八百多人。
我在营盘里,办了个讲武堂,让张作相当教官,教弟兄们打仗的本事,教他们识文断字。
孙烈臣,把粮草和军饷,管理得井井有条。
他在海城的粮店,大量收购粮食,不仅够咱们自己吃,还能卖给附近的百姓,赚些银子。
张景惠,带着左哨,守着八角台,把周边的几个村子,都纳入了我们的管辖范围。
他跟乡绅们,打得火热,为我们争取了不少支持。
汤玉麟,带着右哨,巡逻在边界上。
周边的土匪,听说我们剿灭了金寿山和项昭子,都不敢来招惹我们。
有些小股土匪,甚至主动来投诚,我挑选了一些精壮的,编入队伍,其余的,给了些银子,让他们回家务农。
日子,一天天好起来。
五月初,奉天将军府,派来了一个参将,名叫李占奎,来视察我们的队伍。
李占奎,三十多岁,穿着清军的军装,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十个亲兵,来到了八角台。
我带着张景惠、汤玉麟、张作相、孙烈臣,在营盘门口,列队迎接。
“李参将,欢迎莅临视察!”我抱拳行礼。
李占奎翻身下马,打量了我一眼,“你就是张作霖?”
“正是卑职。”我说。
“听说你剿灭了金寿山和项昭子,很能打啊。”李占奎说。
“我倒要看看,你的队伍,到底有多厉害。”
“参将里面请。”我做了个请的手势。
校场上,八百多名弟兄,整整齐齐站着。
他们穿着统一的军装,背着洋枪,精神抖擞。
李占奎走到台前,看着队伍,点了点头,“不错,队伍很整齐。”
“参将,卑职请您检阅队伍。”我说。
“好。”
我陪着李占奎,检阅了队伍。弟兄们喊着“参见参将!”的口号,声音洪亮,震耳欲聋。
检阅完,李占奎又看了我们的训练,看了我们的讲武堂,看了我们的粮草库。
“张作霖,”李占奎坐在账房里,喝着茶,“你的队伍,确实不错。比我见过的很多清军,都要厉害。”
“参将过奖了。”我说,“卑职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将军大人,很欣赏你。”李占奎说,“这次我来,除了视察,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参将请讲。”
“将军大人,想让你带着你的队伍,去新民府,协助新民府的巡防营,剿灭一股土匪。”
“这股土匪,头目叫杜立三,手下有五百多人,在辽河两岸,横行霸道,抢粮,杀人,无恶不作。新民府的巡防营,多次围剿,都失败了。”李占奎说。
杜立三!
我心里一动。杜立三,是辽西有名的巨匪,势力很大。
而且前世的张大帅正是在剿灭杜立三之后才算是逐步发展壮大的。
而且杜立三跟冯德麟,还有些交情。
“卑职,愿意前往。”我说。
李占奎点点头,“好!将军大人说了,只要你剿灭了杜立三,就给你升官,把你的队伍,扩充到一千人,番号改为‘奉天巡防营前路左营’。”
“谢参将,谢将军大人!”我抱拳行礼。
李占奎走后,我立刻召集核心弟兄,开了个会。
“李参将带来了将军大人的命令,让我们去新民府,剿灭杜立三。”
“剿灭之后,升官,扩军,番号改为‘奉天巡防营前路左营’。”我说。
“杜立三?”汤玉麟皱起了眉头,“这小子,很厉害,手下有五百多人,都是些亡命之徒。而且,他跟冯德麟,关系不错。”
冯德麟,是辽西的另一股大势力,手下有上千人,也是官府承认的巡防营管带。
跟他打交道,要格外小心。
“我知道杜立三厉害。“
“但这次,是将军大人的命令,我们不能不去。而且,剿灭杜立三,对我们,有很大的好处。”我说。
“第一,杜立三在辽河两岸,势力很大。剿灭了他,我们就能控制辽河两岸的地盘,扩大我们的势力范围。”
“第二,升官扩军,是我们壮大队伍的好机会。有了一千人的队伍,我们在奉天,就有了一席之地。”
“第三,冯德麟虽然跟杜立三有交情,但他是官府的人,不会为了杜立三,跟官府作对。”
“辅忱,”我看向张作相。
“你带三个弟兄,去新民府,打探杜立三的驻地,摸清他的兵力分布。另外,跟新民府的巡防营管带,联系一下,商量一下围剿的方案。”
张作相说,“好。”
“赞尧,”我看向孙烈臣,“你准备粮草和军饷,这次出征,要带足三个月的粮草。
另外,把咱们的洋枪,都检查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孙烈臣说,“我这就去准备。”
“景惠,”我看向张景惠,“你带着左哨,守好八角台。我不在的时候,这里的一切,都归你管。”
张景惠说,“放心,有我在,八角台丢不了!”
“二虎,”我看向汤玉麟,“你带着右哨,跟我出征。咱们挑五百名精锐,组成先锋队,其余的弟兄,留在八角台,守家,屯田。”
汤玉麟说,“好!跟着雨亭,再打一场胜仗!”
光绪二十三年,五月初八。
八角台的校场上,五百名精锐弟兄,整整齐齐站着。
他们穿着新做的军装,背着洋枪,骑着骏马,精神抖擞。
我站在台前,手里拿着奉天将军府的命令,高高举起。
“弟兄们!今天,咱们出征新民府,剿灭杜立三!这一仗,咱们不仅要为百姓除害,还要为咱们自己,挣来更大的前程!”我大喊道。
“杀!”
“杀!”
喊杀声,响彻云霄。
我翻身上马,拔出腰间的大刀,“出发!”
五百名弟兄,跟着我,骑着马,浩浩荡荡,向新民府方向,疾驰而去。
辽河的水,滚滚东流。岸边的柳树,随风摇曳。
我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充满了期待。
杜立三,咱们的账,也该算了。
这一仗,将是我张作霖,崛起路上的,又一个重要的里程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