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既往的温柔和煦,惹人怜惜。
但拓跋浚无法再视而不见她眉眼间藏匿的冷意,也无法再粉饰太平,装作未曾发现她私底下的所作所为。
她千方百计地想让皇叔死,甚至不吝啬于亲自动手,拓跋浚早有设想她的暗面并不如自己看到的那般无辜和纯洁,但他总是想着,或许是皇叔伤害过他。
即便他并不明了其中的缘由,或许是皇叔的错。
但她对李未央的恶意和杀心让拓跋浚无法理解,“为什么?”
“我说过的吧...”
常茹语气平淡,甚至带着微妙的幽怨,“我不喜欢她离夫君太近了。”
那日看到他们二人出现在同一视线内,即便未曾并肩或者有过言语,她也觉得无法忍受。
“我与她未曾说过一句话...”
甚至审讯都是承德在负责,他的时间除了在与皇祖父商议政事,便全都扑在了妻子和还未出世的孩子身上。
更遑论离得过近,拓跋浚因她的幽怨而动摇,试图劝导,“而且她是你的姐姐...”
“她是北凉公主,不是我的姐姐。”
“可你曾经用命护着她...”
她曾经表露出的轻易和担忧如此真切,拓跋浚第一时间让人截断了她下手的动作,除了觉得李未央无辜之外,也是担心她将来有一日会后悔。
“那是假的。”
常茹靠近他,语气坦诚,“那只是接近您的手段。”
拓跋浚瞳孔晃动。
见他难以置信,似乎很痛苦,常茹轻声劝慰,“虽然接近您是刻意的,但为您做的一切都是遵从本心的。”
她爱他,至少是喜欢的。
拓跋浚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一点,他从未怀疑过她所说的情意,这一发现让他伤痛的心稍显安慰,但更多的还是不明白。
他匆匆赶回来,与其说是被欺骗的愤怒,不如说是不可名状的疑虑和担忧,“是因为,她对你做了什么...”
在他看来李未央虽然不讨喜,容易惹麻烦,但最终罪不至死。
甚至本身没有罪孽。
一个受了冤屈的忠臣之后,是朝廷该嘉奖的对象,是皇室该弥补的对象。
拓跋浚猜测着理由,“是她要害你,对不对?”
拓跋浚瞳孔不自觉摇晃着,难以置信,常茹静静地注视着,发现她的所作所为好像已经超越了他从小到大所受的教诲。
可怜的夫君。
无法理解事出无因的恶意。
“不对。”
常茹看着他,怜悯又怜惜,“我只是单纯的,想让她死而已。”
她其实就是这样恶毒的女人。
“南安王挡了殿下的路,也挡了常茹的路,所以该死。”
“至于李未央,常茹不喜欢她,所以她该死。”
说话间,斟满茶水的瓷杯倒塌在桌面上,拓跋浚注意到,那双他曾经怜惜不已,只觉软弱无骨的柔荑,此刻沾满了濡湿的茶水。
水滴顺着纤白的手指一滴滴滑落,又被丝帕轻轻擦去,分明是无色的茶水,却好像染上了罪恶的血腥。
常茹擦拭着手指,“殿下如今看清了吗?”
她的本性。
她恶毒又善妒的本性。
“你简直...”
罪恶,冷血,草菅人命
所有的伪装都被无情地撕裂,拓跋浚即便早有预测,此刻在极端的反差和冲击之下,心里本能浮现出来的那些气话,哽在喉咙像是硬挺的石子,噎的难受却始终难以出口。
常茹实在讶异,“殿下这样也不忍心骂我吗?”
原来有恃无恐是这般感觉。
常茹轻轻笑开,发自内心的觉得可爱,甚至不忍心再刺激他,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为他驱散指尖的凉意。
幽幽地劝,“夫君...在我这里你永远可以选择...”
拓跋浚本能地垂眸,听着他“善良柔弱”的妻子,撒娇般吐露着这样的言语,“夫君可以选择杀了我和孩子。”
“又或者,选择成为我的帮凶。”
骇人听闻。
曾经的一切都迷失在恍惚的迷雾里,他企图逃进刻意的遗忘和忽视,但她偏要让自己直面信念崩塌后,充斥着黑暗的禁区。
拓跋浚恍惚至极,“你就不怕我讨厌你...”
“殿下会吗?”
她微微靠近,在青年憔悴的眉宇轻轻落下一吻,笃定道,“殿下是这样的善良,您不会的。”
这皇城里都是恶鬼,她是最恶之一。
但他是个好人。
以及...
常茹:“夫君爱我,正如我爱夫君那般,您舍不得的。”
是啊。
拓跋浚恍惚间听见另一个自己在剖白。
他不会的。
他舍不得。
爱是真的,恶也是真的。
拓跋骏心神微颤,即便此刻明知不该,却忍不住,为她似是而非的吻和依赖而动摇。
她实在可恶,说是给予他选择的机会,但答案在出口的瞬间便嵌在了题面里。
.........
拓跋浚走了,可能是气得。
蓉儿没能完成任务,战战兢兢地回到宫内,目睹的就是这幅看起来颇有些不欢而散的场景,以及自家主子立在殿外幽幽的身影,即便沐浴在晚霞之下也无法被驱散的寒意。
蓉儿扑通跪倒,“奴婢无能,请王妃责罚。”
常茹望着男人离开的方向,只能看到重重叠叠的宫殿和云层,但心情居然还算是平静。
“起来吧。”
不必受罚,甚至还能贴身伺候,蓉儿提着的心渐渐放下,但随着事情奇怪的走向,又开始逐渐不安起来。
新帝登基的当日下旨封后,如今她的小姐已经是名正言顺的皇后,在六宫空置,新帝直言没有纳妃的意思,后宫中仅皇后一人足矣。
世人皆称帝后伉俪情深,羡煞旁人。
蓉儿觉得事实也的确如此,但近来却有些不妙的进展。
皇帝每日都让人来皇后宫中请平安脉,各种好东西如流水一般呈过来由娘娘挑选,但陛下自那日愤然离开后,再也未曾踏入过后宫。
常茹:“这是第三日了吧?”
听着主子轻柔的叹息,蓉儿打了个寒颤,暗道小命危矣,却听得身后急促的脚步声,承德扑通跪倒在身边,“娘娘,陛下晕倒了,您快去瞧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