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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被落下的竹帘隔绝,拓跋余带着几分酒意的眼眸骤然一凝,手下轻轻靠近,“王爷,那正是李二小姐的马车。”
说话间,街道上策马而立的青年的出现,让主仆俩人都停止了交谈。
“那是高阳王身边伺候的人…”
高阳王怎么在此处?
拓跋浚今日是特意出门的,因接到母妃重病的消息,他于两日前紧急赶回平城,着急不已回到太子府,正好和倚在贵妃榻上听曲儿的太子妃撞个正着。
母子对视之间,拓跋浚立刻从对方红润的面色明白了,他的好母亲又在装病骗人,拓跋浚后知后觉,心里有些不舒服。
因为担心母妃,他回来的十分匆忙,没能顾得上当面告别,匆匆地将两个弱女子丢在了陌生的客栈里,尤其还有身子娇弱的伤员...
母亲没有生病,他本该高兴。
但静思之后,又慢慢地觉得,自己匆匆离开的行为十分不负责任,违背了他一贯的行事风格和平生的教养。
所以在得知李府的马车今日回城时,第一时间带着承德出现在入城的中央大街之上,倒不是想做些什么。
承德有些疑惑,小声嘀咕,“王爷不是给李家小姐留了几个暗卫吗?”
“您问暗卫不就好了,何须亲自跑这一趟?”
那可是太子留给王爷的亲卫,除了王爷和太子妃之外,还是第一次接到保护别人的命令,还是一个无亲无故的弱女子。
适龄、未婚、少女。
承德觉得自家王爷很不对劲。
被他奇奇怪怪的目光注视着,拓跋浚顿了顿,只当没听见。
但其实他自己也不知为什么。
只是隔着一层薄透的纱帘,隐约望见车内端坐的女子侧影时,心里朦胧的念头逐渐清晰起来。
他是想亲眼看着对方平安入府。
毕竟是他救下的人,拓跋浚把这份担心,归结于对于弱者的同情。
这样助人为乐的事情,他往日做了许多,如今不过是因为对方是个弱女子,又有着世人少有的善心和坚韧,所以他格外细心一些罢了。
拓跋浚把自己说服了。
……
尚书府的马车沿着热闹的街道行驶。
拓跋浚策马而立并不出言,沉默地看着马车越过人群往前驶去,心下的担心散去了些许,连日来淡淡的隐忧随着微风被拂去,整个人都轻松了几分。
所以在见到自己皇叔时,面上笑容不变,“白日独酌,皇叔好雅兴。”
拓跋余:“不过随意喝几杯罢了。”
示意侍者给青年倒酒,拓跋余抬手,酒杯与对方相碰,目光温和,像是个单纯关心侄儿的好皇叔。
“听闻阿浚归途中遇险,如今见你完好无损,皇叔才算放了心。”
拓跋余:“你若是受了伤,父皇该担心的。”
毕竟眼前这位好侄儿的父亲是太子,是皇帝最疼爱的儿子,爱子英年早逝留下的唯一血脉,自认得皇帝的疼爱和重视。
他们这些做叔叔的,远比不上拓跋浚与皇帝的亲近。
拓跋浚浅吟一杯,“不过是些不入流的伎俩,有劳皇叔担心了。”
他遇到的刺杀已经是家常便饭的频率了,哪次没被刺杀他才会讶异。
拓跋余:“可有凶手的线索?”
拓跋浚面上带了些凝重,“那些刺客事前服了毒,留下的几个活口未来得及审问便已经断气,已是断了线索。”
观他面色微凝,略带疑虑和沉怒,从神情中看不出什么异常。
拓跋余垂眸,晃了晃杯里的酒水,“你是皇室中人,又得父皇喜爱,被刺杀绝非小事,应当将幕后黑手早日拔除才是…”
“皇叔说的是,”
拓跋浚饮尽杯中的酒,因不常饮酒,两杯酒急急下肚,面上已经染上了些许醉意,
“我已经秉明皇祖父,祖父已经决定彻查此事,不日就会下旨,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速度这般快,皇帝已然知道刺杀一事,但他昨日面圣时,却未曾发现什么异样…
拓跋余指尖微顿,“那就好。”
“侄儿还得回府给母妃侍疾,就不叨扰皇叔了…”
拓跋浚不胜酒意,很快有了几分醉意,站起身时都有些摇晃,承德连忙上前扶住,“王爷小心…”
拓跋余摆摆手:“扶着阿浚回去吧,晚些皇嫂该怪罪本王了…”
承德连声称是,扶着自家主子晃悠悠地出了客栈,好在太子府的马车跟了过来,连忙把人扶进了马车。
承德吩咐了车夫几句,又向二楼窗边的拓跋余弓了弓腰,这才钻进马车里。
帘子落下的瞬间,主仆俩脸色都恢复平静。
尤其是承德,虽然刚刚的紧张是装的,但面对那位南安王时,他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承德:“王爷,刺杀一事,南安王看起来似乎毫不知情?”
甚至鼓动他们王爷在皇帝面前捅破此事,把事情闹大一般,凶手会这样大胆和无所顾忌吗?
拓跋浚倒了杯茶漱口,去除嘴中的酒意,神情平淡,“或许是做好了后手,有备无患。”
即便南安王不是凶手,怕也从中受益。
作为皇帝疼爱的皇长孙,想要他死的人很多,即便南安王是其中之一也不奇怪。
想到刚刚对方那副真心的关切,拓跋浚虽不至于真的单纯地相信,但也敏锐地察觉的有些不对劲…
这位皇叔之前面上虽也是温和的,但气质阴沉乖戾,让人觉得危险。
但如今倒像是洗尽铅华似的…
无害无争?
“去查一下,南安王府近日有何异常。”
拓跋浚神情带了分冷意。
但愿这位好皇叔是真的想通了,而不是在密谋什么更出格的事情。
承德将吩咐传达下去,转头来见王爷面色平平淡淡,灵光一现,倒真想起来一丝不对。
“王爷,要说不对劲的地方…”
承德仔细回想了一下,确认自己没看错,“南安王今日,似乎盯着李府的马车看了许久…”
只是王爷的视角刚好错过,而他的位置正好将南安王的动作看了个彻底。
“似乎还和马车里的人打了个照面,就是不知是二小姐,还是三小姐了…”
他只看到马车帘子掀起的一角。
拓跋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