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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声转瞬即逝,但李未央还是注意到了那行人,尤其是为首那男子端方清俊的眉眼,似乎在哪里见过。
难免问,“昨夜救人的那位公子...”
“奴婢也不知道那位公子是何来路,看着仪态不凡,跟着的侍卫也都是武艺高强之辈,想来应是大户人家出身...”
就是不曾透露名讳,白芷试着打听了会儿,也没什么头绪。
“不过那位公子真是善心人,昨夜着火烧伤的那些百姓都得了安置和银两,如今陆陆续续都平安归家了。”
李未央也听别人提起,那位公子也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之一,不由得感慨他的热心肠,是她在这北魏遇到的为数不多的善良之辈。
李未央:“但愿以后还有报恩的机会。”
白芷:“瞧着那位公子是去平城的方向,小姐放心,或许以后能在平城遇见呢。”
贴身伺候的白芷给她端来汤药,想起什么,犹豫了半天,还是开了口,“其实那些百姓,三小姐也出了银钱安置的...”
突然提起常茹,李未央神情微怔。
想起之前女孩在自己面前哭得不能自已,因未及时发现贼人的祸心而向自己道歉,分明不是自己的过错却十分歉疚。
说她胆怯懦弱,但又甚至能豁下性命救自己。
说她勇敢坚韧,但却不肯出面作证揭穿叱云柔的狠毒计谋。
李未央一时迁怒,只能冷着脸让人离开,此刻情绪平复之下,想起之前女孩苍白脆弱的神情,淡淡的愧疚漫了上来。
“白芷...你在府里呆得久,”
李未央吐出一口浊气,“可否告诉我,我那位嫡母的手段,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叱云柔母女对下人严苛不已,白芷本来就心存芥蒂,当下将自己所知的事情和盘托出,只希望自家小姐能对叱云夫人的势力之大有清晰的认知。
“小姐,大夫人的娘家及其显赫,即便是老爷也得顾及几分...”
何况是三小姐那样受人欺负的性子呢。
李未央沉默着,脸色凝重不已,心下也明白了。
只要叱云家不倒,叱云柔即便是杀人放火,也有足够的势力遮掩过去,她一个小小的庶女,即便真的死在了叱云柔手里,也不会有什么大的波澜。
更何况如今还没死。
即便真的揭穿,也只是不痛不痒地训斥罢了。
李未央揉了揉眉心,“是我太天真了。”
常茹也不过豆蔻之年,想来在府里没少被叱云柔折磨苛待,又遇上纵火杀人这样的恶事,难怪常茹那般害怕...
想起自己之前无缘无故的迁怒和责怪,李未央坐不住了,披了件外衣起身,顾不得傍晚寒凉的夜风。
得去和常茹妹妹道歉。
......…
火灾灭得很快,但余温依旧蔓延到了尚书府里。
叱云柔第一时间收到了信件。
此次叱云柔为了避嫌,除了那个葬身火海的嬷嬷之外没安插什么人手,剩下的都是二房身边的人,因此常茹并不担心叱云柔发现什么。
总归李未央一回来,叱云柔母女很快就顾不上旁人了。
如今死无对证,她说的自然就是真相。
因此,叱云柔接到了杀人失败的消息时,心中即便是怀疑也无法佐证,心中暗恨李未央命大,也恨这个李常茹侄女办事不利。
同时,李老夫人那里也有动静。
一大早收到驿站传来的消息,老夫人本就因没睡好而暗疼的头部,此刻痛感加剧,难得发了脾气。
“好好的客栈怎么就着了火了?”
“只怕是有些心思恶毒之人看不得我们李家的女眷好过,暗地里行这般阴狠之事...”
一大家子聚在一起,听见老夫人言外之意都不敢吭声,只埋着头做乖巧听训的模样,同时看大房的笑话。
心里恶毒之人,自然骂的是平日作威作福的大夫人叱云柔。
叱云柔虽然恶毒阴狠,但也是极其在乎名声之人。
一来她的家族和丈夫都需要一个好名声才能稳固长远,二来她的一双儿女也需要好名声才能前程无忧,所以叱云柔一向对待婆母孝顺恭敬,极少顶撞失礼。
这府里叱云柔母女作威作福,除了丈夫李潇然之外,也只有老夫人作为婆母能管束几分。
“母亲消消气…”
叱云柔在婆母身旁伺候,听见这指桑骂槐的语句,脸色有一瞬间僵怒,但碍于孝道而不敢言语。
李潇然见母亲如此生气,也不敢多言,只沉声表态,“母亲别气坏了身子,儿子这就安排,定会把未央和常茹平安接回来。”
“至于起火一事...”
想也是自己这位善妒的夫人做了些什么,李潇然只轻看了对方一眼,随后继续宽慰老夫人,“儿子定然好好查探一下,确保这后院的安稳。”
瞧见叱云柔被丈夫冷眼而僵硬和恼怒,老夫人勉强应声,“你去,别再出什么差错。”
“儿子明白。”
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挥挥手把众人都打发了,只交代定要把李未央这个孙女儿给好好接回来。
这一交代李潇然亲手落实,如今接应的管事已经出发了,叱云柔失去了再次动手的时机,还得了婆母和丈夫的训斥,让平日瞧不上的二房、三房看了笑话。
表里皆失,叱云柔对李未央母女的恨意越发深刻。
暗地里交代后院的管事嬷嬷,将对待李未央的厌恶都发泄在她那位生母身上,以消解她心头之恨。
苦苦等着女儿归府的七姨娘,没见到女儿的脸,险些先丢了半条命,凄苦不已。
李长乐恼怒不已,还是觉得不解气,只因常茹信里多言的那几句。
比如李未央容貌出众。
比如高阳王为了她特地下场救人。
“母亲,高阳王殿下为什么会救李未央,那个贱丫头凭什么!”
李长乐痴恋高阳王多年,自诩与其青梅竹马,所谓“第一才女”、“第一美人”的名声,都是在为了嫁给高阳王做铺垫。
只是神女有意,襄王无情,拓跋浚待她始终温和有余亲近不足,全无半分情愫。
想到对自己疏远的王爷却能舍身救别的女人,还是一个与自己命途相克的卑贱庶女,李长乐平日的端庄模样消失殆尽,抬手砸了一套杯盏,
“李未央,这个贱丫头。”
“小姐息怒——”
见主子发怒,丫鬟们叫苦不迭,纷纷跪下求饶,叱云柔冷着脸打发了这些下人,抚着女儿微乱的发髻,“回府里也好,长乐放心,母亲不会让她好过的...”
回了府里也是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敢和她的长乐抢东西,她会让李未央生不如死。
………
作为善良柔顺的妹妹,李未央一番真心的致歉之下,常茹自然不再芥蒂,倒是李未央经历了这一场风波,对于这个堂妹亲近了许多。
两人回府的路上同乘一辆马车,轻声说着话。
无非是谈些在府里的注意事项,李未央还打听了一下府里各个长辈的喜好和话语权,在得知二房谨小慎微的处境时,对常茹的怜惜更深了。
李未央:“常茹,等回了府里切记不要再与叱云柔母女过多亲近了。”
叱云柔想杀自己,若是知晓是常茹坏了她的计划,怕是要迁怒对方。
“二姐...”
常茹面上犹豫又胆怯,“可是大姐平日爱寻我说话,常茹不敢推拒...”
“没事,往后我护着你...”
细思下来惟有老夫人和她名义上的“父亲”值得亲近,而李未央有信心也有筹码获得这二人的偏护,哪怕只是暂时的,也有足够的时间喘息。
“多谢二姐。”
有这样一位呵护怜惜自己的姐姐,常茹自然感激异常,姐妹俩倚在车窗窗棂处,李未央揣度着自己的迷茫的前路,逐渐失神。
常茹也不打搅。
伴着哒哒的马蹄声欣赏着沿路的街景,两世的时光,这平城的街景烂熟于心找不出什么新鲜的,也唯有这鲜活的烟火气值得几分注意...
目光随着炊烟浮着四处徜徉,猛然间,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眸。
那人临窗而坐,一身玄色窄袖劲装,眉眼冷峻邪肆,目光平静无波。
熟悉的让人心绪不宁。
常茹轻轻收回视线,只做偶然对视的陌生人,不曾显露一丝痕迹,只是车帘落下的瞬间,指甲在手心划出一抹殷红的痕迹。
是拓跋余。
“常茹,你怎么了?”
“没什么,”
对上李未央的关切,常茹若无其事地摇了摇头,“只是想到回府,有些紧张...”
李未央自然又是一番宽慰,常茹扮着需要姐姐保护的菟丝花,垂眼间却在思虑着刚刚对视的那个瞬间。
那样的眼神深沉而暗含讶异,又有着莫名的熟悉,绝非彼此初见时该有的眼神...
她太了解拓跋余。
他绝对,有不对劲的地方,但愿可别坏了她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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